柳清溪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得意地挑眉:“小爷我会的多着呢。”只是目光扫过周围看似繁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街道时,那点得意又很快消散了。
他们不敢耽搁,凭着夏淮渊的记忆,一路避开主干道,专走小巷,最终来到了城主府的后门。
通报之后,他们被一名神色紧张的老仆引了进去,没有去正厅,而是直接带入了一间偏僻的书房。
烈阳城城主夏正泓很快便来了。他依旧是那副富态豪爽的模样,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和疲惫。看到夏淮渊的虚影时,他虎躯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猛地扑过来:“渊儿!我的儿!你怎么……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声音哽咽,充满了父亲的痛心。
夏淮渊的虚影别扭地闪开:“哎呀爹!哭啥!又没死透!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夏正泓扑了个空,看着儿子那虚幻的身影,更是老泪纵横,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抹了把脸,目光复杂地看向柳清溪等人,尤其是在甘洛山和柳清溪身上停留良久,叹了口气:“你们……唉,你们真是惹下了天大的麻烦啊!”
他请几人坐下,语气沉重:“墨夜如今势大,整合了霜神岭、雨神洋、风神谷残余的力量,自封‘三界巡察使’,手段狠辣,顺者昌逆者亡。各大宗门人人自危,敢怒不敢言。他早已下了严令,缉拿你们几人,尤其是……清溪师侄。”
柳清溪沉默着,握紧了千机杖。
夏正泓看着他们,眼神挣扎:“于私,陈凝大哥与我乃生死之交,渊儿更是因你们……才得以残魂留存,此恩此情,我夏正泓铭记于心。但于公……”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惧色,“烈阳城并非铁板一块,城中早有墨夜安插的眼线。我若明目张胆庇护你们,一旦被发现,整个烈阳城恐有灭顶之灾!我……我不能拿一城百姓的安危做赌注啊!”
书房内一片寂静。夏正泓的话残酷却现实。
甘洛山脸色阴沉,拳头紧握。郁辰音轻轻叹了口气。孙肃寒垂眸看着手中的阵盘。
夏淮渊的虚影急了:“爹!你怎么能……”
“淮渊。”柳清溪突然开口,打断了夏淮渊,他看向夏正泓,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异常平静,“夏城主,您的难处,我们明白。能让我们暂时歇脚,已是冒险。我们不会让您为难。”
夏正泓闻言,脸上愧疚之色更浓,他搓着手,低声道:“府内也不安全。我在西城有一处废弃的旧炼器坊,还算隐蔽。你们可暂时在那里落脚,我会派人悄悄送些日常用度过去。但……但若要长久,还需从长计议,或者……尽早离开烈阳城地界。”
这已是这位内心充满矛盾的城主,在爱子之情与畏惧强权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
“多谢夏城主。”柳清溪站起身,行了一礼,看不出喜怒。
其他几人也默默起身。
离开书房时,夏正泓看着儿子那虚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交织的碎片,一如他们此刻的前路,看似有了一隅喘息之地,却仍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