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弥说得平静而清晰,但于贝尔蒙着眼,鼻尖是弥漫的血腥,耳边是刀剑的嗡鸣,鲜血溅上她的脸颊,她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安弥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于贝尔沉默了一会儿,帕姬眼中闪过一抹光,抓住这个空挡一鞭子抽过去。于贝尔没反应过来似地慢半拍抓住鞭子,鞭尾狠狠扫过她侧脸,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同时也抽松了绑在她脑后的布料。
下一秒,帕姬猛地扑倒了她,脸上带着兴奋而不怀好意的笑,扯下了她脸上的布料,贵族威压不留情面地倾碾而来。
于贝尔痛苦地皱着眉,竭力别过脸去。
帕姬脸上的笑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伸手把她脸勾过来,歪了歪头:“你是故意的,为了败给我,为什么?”
“嘘……”于贝尔嘴角和一边眼角涌出血,美得惊心动魄,嘴唇不易察觉地勾了勾,轻而靡丽地一张一合:“这或许是你唯一报复我的机会,帕姬殿下……希望你好好把握。”
“确实是相当大的诱惑。”帕姬抚过她眼角,舔了舔殷红的指尖:“不过,我为什么要如你的意?”
“你们要干什么?东亚的小猎狗?”
于贝尔不答反问:“我想……安迪拉侯爵并不知道你来华国,你这次行动并未获得他的授意,对吗?”
帕姬笑了一下,睨着她:“我不在乎。”
于贝尔:“哪怕他事后追究起来将你从东欧驱逐?”
帕姬低头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如果我害怕,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待她直起身后,于贝尔定定地看着她:“你为何而来?”
帕姬:“见证,并迎接血皇的诞生。”
于贝尔:“如果供奉的是两个不同的血皇?”
帕姬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是谁都行。”
于贝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她抬手的瞬间帕姬就警惕地后仰,在那把匕首刺向她心口之前猛的用鞭子挡了一下,但是没能挡住,于是那锋利的刀尖刺穿了她的手掌。
她吃痛地微微眯眸,而在她完全抽回手之前,于贝尔双手死死地握住她血流不止的手,带着她的手调转刀尖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嗤……
帕姬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俩的血混在一起,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另一边,上官蜉蝣一脚轻轻踹开被她捅得浑身窟窿,原本已经快支撑不住的阿尔瓦,想着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落败,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猛然转过身:“贝尔?!”
“别管我,蜉蝣……记得安弥说的话。”说完,她掐断了通讯,看向帕姬,微笑起来,血源源不断地从嘴角流淌出来:“把我变成血族啊……这不是你一直想对我做的吗?”
帕姬不知道自己该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只能尽量冷静,然而还是控制不住地,咬牙切齿地说:“我以为你知道……失败及你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于贝尔桃粉的眼眸亮得惊人,嘴角绽开一个极其昳丽的笑容,却给人一种盛极欲衰的颓靡感:“我知道的,但那是对正常人来说……我体质从小就异于常人,会不会多几分存活的可能呢?”
她的声音那样温柔,依旧轻声细语的,帕姬却不由得毛骨悚然。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拔出那把匕首“哐啷”扔到一边,缓慢地抽开手,甩了甩手上的血,站起身把一头银白长发拨到身后,沾满了血腥也毫不在意:“无论你想做什么,你的目的达到了,【罗刹女】,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也挺奇怪的,帕姬殿下……”于贝尔轻笑着,用手捂住自己流血的心口:“我以为这会是你想看到的,但为什么,你在意识到一个赏金猎人可能会死之后反应会这么大。”
眼前一道身影闪过,上官蜉蝣抱起她之前,帕姬听到了那并未完全消散在风中的一句话:“明明你我早见惯了死亡。”
于是帕姬沉默地拿着鞭子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是啊,为什么呢?
上官蜉蝣抱着于贝尔,直接离开了已化为废墟的审判总部:“安弥,按你的要求,我们落败了,那么你们的计划达成了吗?”
安弥从王科调出来的,一屏幕审判总部大楼附近的监控上抽回视线:“嗯,做得很好。”
上官蜉蝣看着怀里的于贝尔,没忍住叹息一声:“你知道这是拿什么换来的吗?”
然后不期然地听到了一句:“我很抱歉。”
上官蜉蝣没忍住,问出了一直藏在她心里的问题:“我很想知道,很多时候您看起来并不难过是因为您真的没感觉吗?”
安弥平静地翻过一页笔记本:“是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拿他们用命争取来的宝贵时间处理我的私人情感显然是不合理的。”
上官蜉蝣赞同道:“确实。”
她走进了一个废弃的店铺里面,仔细地绕开满地的碎玻璃,抱着于贝尔坐在一片还算整洁的地面上,然后低头看着她。
于贝尔撩起眼皮:“蜉蝣,你在想什么?”
上官蜉蝣:“想怎么才能救你。”
她轻轻笑了一声,埋头在她怀里蹭了蹭:“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
上官蜉蝣垂着眼,轻声道:“是挺生气的,但是不想对你撒,也不知道该对谁撒,快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