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悦深深皱起眉，眯起眼翻身刺向他脖颈，划破了贵族制服，留下了一道泛着可怖深紫的血痕，被腐蚀的焦味让雷克斯不满地“啧”了一声。

夏悦从身后紧紧勒住他脖子，刀尖滴着毒液，悬在他心口，声音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雷克斯古怪地闷笑起来，不顾毒雾烈焰般的灼烧，也不顾心口的利刃，用力掰着夏悦的手指。

“刺！”银制匕首划破了他心口附近的制服布料，在触及到那如铁坚硬的皮肤时却无论如何不能再更近一步。

手指一股难以忍受的钻心刺痛，在指骨被掰断之前，夏悦反手在他手腕上狠狠一划！松开桎梏，也挣脱束缚。

雷克斯慢条斯理地抚过那心口被割破的布料，那沾满毒液的刀尖并未腐蚀心口的皮肤，而仅仅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犹如砍在什么坚硬无机质的东西上。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受到毒雾的影响，血管和皮肤都沾上了尸体一般的青紫。血色的月光洒在他半边脸，另外半张脸完全隐在黑暗里，沉着古铜色的血红色眼眸如幽暗鬼火，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如刀削，尖锐的血牙反射着危险的弧光。

贵族威压冲击而来的一瞬间，夏悦周身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喘不上气，肺部一阵被挤压的痛苦。她眼前一黑，跌下去之前还是撑起一口气，稍微偏了偏身姿，被风一样席卷而来的雷克斯刺穿了靠近心口的肩膀。

夏悦捂着伤口，狼狈地跌落在地——和那些被献祭的尸体一起。痛得浑身发抖，却呛咳着低笑一声，逆着贵族威压抬起头照着雷克斯喷出一口含着剧毒的鲜血。

雷克斯抬手挡了，后退一步，那血把他的贵族制服灼烧得坑坑洼洼，毒雾不断往他身边飘荡，连同那阴魂不散的铃音一起，无孔不入地企图钻进他的身体。

毒雾中，尸堆里，血月下，又或者是这铃音有致幻的效果，他透过这尚且年少的小巫女看到了那双蛇一样阴郁狠毒，孤注一掷的眼睛——银白的蟒在他……不！是她身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再回过神来时，是剑被拔出来“哐啷”落地的声音，孤鸿般的身影掠过，连带着巫女在不详的血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身！

刺！

被银制匕首刺进胸口时，他看到了一双冷而锐利的眼睛——那是一双刺客的眼睛。

苏函稳稳地握着夏悦已经脱力到拿不住匕首的手，冰冷的利刃连带着巫女烈火灼烧般的毒刺穿了雷克斯的身体，离心脏只差一寸！！

雷克斯听着心口传来的血肉被腐蚀的“嘶嘶啦啦”的声音，看向夏悦那不断淌出鲜血，如同流着血泪的紫黑眼眸，忽而笑了一下。

他眼眸，鼻腔，口腔，甚至耳孔里都有深紫色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声音轻柔地令人毛骨悚然：“我死了也没关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小巫女，你也活不了。”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不顾毒雾和毒液的腐蚀，抚了抚夏悦的面颊。

然而刚触碰到，手指就被苏函抬手削去了。他也不在乎，眼睛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夏悦：“那令人向往的盛世，你看不到，我也看不到了……”

他睨向苏函，释放着贵族威压，嘲弄地勾勾嘴角：“你呢，来自东方的【刺客】？本就被古族中伤，强行突破我的护甲，受到诅咒的反噬，你又能活多久？”

苏函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似的晃了一下，但还是把夏悦稳稳地抱在怀里，任那暗紫的血液弄脏他身上的布料。

他偏过头拉下面罩，呕出一口血，抱着夏悦坐到了地上，讥讽地撩起眼皮：“不劳您操心了，雷克斯公爵……早点下去吧，去受尽炼狱的炙烤，去承担已故之人的怒火，去赎你犯下的罪过，他们已经在下面等你很久了。”

雷克斯看到他那张面罩下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显得那张脸更加诡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也是故人之子啊～”

他仰着头，看向那轮血红的，快要淡去的月亮，细看神色还有点安详：“我没什么遗憾的，我经历过血族最繁盛的时代，亲手扶持过一代暗夜血皇，又用生命托举着下一任血皇……”

他垂眸看着笑了笑：“如果时间到了，那么也就是这一刻了。”

第一抹阳光撕开云霞的时候，雷克斯保持着站姿，垂眸闭上了眼，那样优雅而笔挺。身上沾了毒雾的地方都开始冒起焦黑的烟，最后在血红的阳光下化为灰烬，银制匕首掉落在残破的贵族制服上，发出古老而沉闷的声响。

夏悦的眼睛之前被贵族威压冲击得几乎失明，瓷白的脸颊挂着紫黑的血泪，嘴角淌着未干的血迹，倚在苏函怀里有气无力地呼吸着，但仍执着地瞪着深紫偏黑的眼睛，看上去那样触目惊心：“凭什么……他坏事做尽，草菅人命，满身罪孽，还能那么坦然地赴死。”

夏悦皱着眉摇了摇头：“不行，不够，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结局应该比这惨烈千百倍！！”

她说着，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苏函替她捂着肩头的伤口，手掌不断被带着毒的血液腐蚀着：“他死了，这就是很好的结局了。”

夏悦皱着眉，手肘格开他，偏头吐出一口血，虚弱地呼吸着：“放开我，满身都是毒……你会死得更快的。”

“这样会让你感到不再孤独吗？”苏函更紧地抱住她，轻声道：“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