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斯宸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希尔欧斯:“看你这么焦头烂额,我实在是不想让你在说服我这件事上再费心力了。”
一处已经遭受吸血鬼突袭的居民区,就近从上一处任务地点赶过来的夏悦穿过一片坍塌的墙体,扶起一名倒在地上的赏金猎人。
那赏金猎人嘴角淌血,颤颤巍巍地抬起指尖为她指了个方向,喉间挣扎着发出“咯咯”的声音。
夏悦托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引他咳出喉间的血沫,随即往他嘴里滴了几滴解药,把他扶到墙边靠着。
在她转身准备往他指的方向走去时,手腕被拉住了。
夏悦回头,那年长的赏金猎人捂着肋下,看着眼前面容如他女儿一般年少的姑娘,皱着眉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贵族……很强。”
“我也是。”夏悦安抚地冲他笑了一下,轻而坚决地抽出自己的手腕:“放心。”
“不,你不明白……”
“【巫女】……!”
夏悦没有回头。
他明明只是指了个大致的方向,夏悦却十分笃定似的一步步向前走去,一路上尸体越来越多,人类的,血族的,赏金猎人的……还颇有闲情逸致地被摆成了不同姿势的同一朝向,指尖为她引路似的指向虚空一点。
尸体的尽头,是小山一样的尸堆,血的腥气浓郁到令人作呕,每个人类、血族和赏金猎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雷克斯好整以暇地坐在最上面,支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柔声道:“好久不见【巫女】,我一直在等你。”
夏悦抬眼看他:“你把他们献祭了。”
雷克斯哼歌似的应了:“显而易见。”
他泛着古铜色的血红眼眸愉悦地打量她:“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小巫女,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但是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因为这个场景让你想起了什么,是吗?”
“比如说,很多年前我们针对巫师的一场狩猎游戏?”
“你很恨我吧,小巫女。”
夏悦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恨你,因为你就是个疯子。告诉我,那些吸血鬼骑士是怎么死的。”
雷克斯笑容散了一些:“那只狐狸在跳舞,对吧?那铃音确实厉害……这么大范围都能这么大程度上削减吸血鬼骑士的战斗能力。”
“他们变得那样无用,自然只能和猎狗们一起,做血皇加冕的养料了。”
“嗯。”夏悦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所以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无论是当年的巫师,还是这些人类,赏金猎人和血族本都不该死,但是因为我不够强大,还是让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促成了这一切。”
“当年你和阿妮维娅在西欧对巫师一族进行围剿的时候我六岁,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十六岁了……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她轻声道:“我靠对你们的憎恨活着,曾经我以为这就是我生命的所有。”
直到她遇到的那群人,让她相信她能够拥有更有意义的人生。
“现在我不恨你了,因为那并不值得,毕竟我拥有的时间本就比别人少,所以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雷克斯仿佛觉得很有意思,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哦?”
“但是你必须死。”夏悦手指一屈,掌心开始萦绕逸散深紫色的雾气,表情冷冷的:“你得为残害的那些生命付出代价,否则我的灵魂始终不得安宁。”
她手心的毒雾渐渐扩散,瞳孔猛地张开,与那头银白的长发一起,渐渐变成了浓郁的深紫。从周身冒出的毒雾有生命一般自发从脚底盘桓而上,把那黑白的制服和纯白的面纱也一同染成了深紫。
而雷克斯终于放下支着下巴的手,勾起嘴角,喟叹道:“真美……”
下一秒,一只玉一样冰凉的手扼上他脖颈,甜腻腻但充满恶意的声音混着铃音在他耳边响起,如淬了毒的糖霜:“是么……?”
他脑海中警铃大作,那先前并未对他造成多大影响的铃音仿佛觉察到这一瞬间的松懈,不依不饶地往他脑中钻……与此同时,夏悦微微一笑,一部分毒雾被他吸入体内。
雷克斯一把握住那刺向他心口的银制匕首,另一只手连带着夏悦一整个掀出去!黏稠的毒液顺着刀柄淌下,和他血肉模糊的手掌糊在一起,飘出一股冒着烧焦味的黑烟。
“我……听说过这个。”雷克斯眼也不眨地拔出佩剑,削去被腐蚀的血肉。森森白骨蠕动扭曲,迅速生长着血管和新鲜血肉:“厄体禁忌,对吗?每一次解开都冒着爆体而亡的风险。小巫女……”
夏悦抹去嘴角流下的一线深紫色血迹。
一大团毒雾离体而出,雷克斯身影急退,抬起佩剑,和毒雾中的匕首猛地相撞!夏悦覆了纱的面容若隐若现,笑容显得那样决绝而狠厉:“不杀了你,这一切就无法结束……因为哪怕献祭整个z市的人,也是无论如何不够供奉两个血皇的……你们要让蛊虫厮杀,首先要把他们养肥,对吗?”
雷克斯愣了一下,倏地挑眉,露出个微妙而诡谲的笑:“小巫女啊,无论你相不相信,这一次……血族只能游荡于黑夜的时代终究落幕,而我们将会迎来一个崭新的,属于血族的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