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半月尘 >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与木牌上的“仓”字如出一辙。宛书瑜看着“水鬼”二字,忽然想起木牌上的“水”字:“你叔父懂水性?”

“何止懂,”孙砚苦笑,“年轻时是漕运上的撑船工,后来伤了腿,才来粮仓当差。他总说,水里的事,瞒不过他。”

离开学堂时,日头已升至半空。

都楠越看着远处的漕运码头,忽然道:“那三千石粮,怕是被运到河里去了。”

“用船运走的?”宛书瑜问。

“未必是运走,”都楠越沉吟道,“说不定沉在河里。暗窖里的桐油味,像是用来封船底的。”

两人正往码头去,忽听身后有人喊:“宛小娘子留步!”

回头一看,是个穿青布衫的老者,背着个药箱,是昨日在西仓验尸的仵作。老者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昨日那尸首,脖颈里的木牌不是最奇怪的。”

他从药箱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从尸首指甲缝里找到的,不像是粮仓里的东西。”

油纸包里是几片碎瓷,边缘锋利,上面沾着点青绿色的釉彩。

宛书瑜拿起一片,对着日光细看,釉彩下似乎有个模糊的“赵”字。

“这是……”都楠越皱眉。

“是官窑的瓷片,”宛书瑜的声音有些沉,“而且是漕运使衙门专用的那种。”

漕运使姓赵,正是祝昀氏那日在应天府提到的“江南漕运”关键人物。

难道他也掺和进了蒙县的粮仓案?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烟尘滚滚,像是有大队人马过来。

都楠越握紧佩刀,却见为首的那匹黑马背上,坐着个玄色锦袍的身影,发间系着根玉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竟是祝昀氏。

他怎么来了?

祝昀氏翻身下马,玄色的袍角扫过地上的青草,带起些露珠。

他看向都楠越,唇角噙着惯有的笑:“都大人查案辛苦,陛下怕你人手不够,特命我来帮忙。”

都楠越皱眉:“祝先生不是在江南查漕运吗?”

“顺路,”祝昀氏的目光掠过宛书瑜手中的瓷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在码头看见艘可疑的船,船底有修补的痕迹,像是沉过,便跟过来了。”他顿了顿,看向宛书瑜,“那木牌,解了?”

宛书瑜将瓷片收好,没接话。

她总觉得祝昀氏的出现,没那么简单。

祝昀氏也不在意,转身往码头走:“那船的船主姓赵,说是漕运使的远房兄弟,前日在码头卸过货,用的是西仓的仓单。”

都楠越与宛书瑜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码头边停着艘不起眼的货船,船身果然有修补的痕迹,几个船夫正往船上搬着空麻袋,动作慌张。

祝昀氏跳上船,从船舱里翻出个账本,扔给都楠越:“自己看。”

账本上记着每次“沉船”的日期,与西仓账册上的亏空记录一一对应。

最新的一笔,正是宣德七年三月,三千石小麦,经手人写着“钱”。

“钱茂才果然是帮凶,”都楠越道,“可他一个县丞,哪敢动漕运的粮?”

“背后自然有人。”祝昀氏的目光落在那几片碎瓷上,“这瓷片,是赵漕运使去年生辰时,皇帝赐的酒壶碎片。据说他很宝贝,从不离身。”

宛书瑜忽然想起孙砚信里的“水鬼”,又想起木牌上的“水”字,心头豁然开朗:“赵漕运使用‘沉船’做幌子,将官粮沉在西仓附近的河里,再让钱茂才等人趁夜打捞,藏进暗窖,最后用‘失火’销毁证据。赵老卒发现了此事,才被灭口。”

“那‘七、三、九、空’呢?”都楠越问。

“第七排暗窖,第三夜,初九,用空船运走。”祝昀氏接口道,语气平淡,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他看向宛书瑜,眼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说过,蒙县的老鼠,比猫还肥。”

宛书瑜没理他,只是望着那艘货船,忽然觉得这河水深处,藏着的恐怕不只是粮食,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交易。

她摸出锦囊里的木牌,阳光透过刻痕,在掌心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张网。

而此时的西仓废墟,钱茂才正被衙役押着,路过那口暗窖时,忽然挣脱衙役,一头撞向旁边的焦木,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灰烬。

他倒在地上,最后望着漕运码头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却被风声吞没。

祝昀氏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玄色的袍角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半瓶龙井茶叶,与宛书瑜带来的那包一模一样。

他将茶叶倒在河里,看着它们顺着水流漂向远方,忽然低声道:“这茶,还是江南的水冲泡才好喝。”

宛书瑜听见了,却没回头。

她知道,这粮仓案才刚揭开一角,那沉在河底的秘密,那藏在暗处的“赵”姓之人,还有祝昀氏此行的真正目的,都像这蒙县的河水,深不见底。

远处的学堂传来孩童的念书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声音稚嫩,却在这充满阴谋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

宛书瑜握紧手中的木牌,忽然觉得,他们要找的,或许不只是失踪的粮食,还有那些被遗忘的道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