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油纸包,又看了看远处晃动的火把,二话不说将包裹塞进灶膛下的暗格里:“婶娘放心,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护着它。”
宛书瑜刚要道谢,就听竹林里传来脚步声,祝昀氏的声音穿透风雪:“宛书瑜,出来吧!你跑不掉的!”
阿贵脸色一白:“婶娘,你快从后窗走!”
宛书瑜却摇了摇头。
后窗对着一片开阔地,根本无处藏身。
她转身走向门口,对阿贵低声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说见过我。”
祝昀氏带着衙役闯进来时,见宛书瑜正坐在灶门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上的雪水亮晶晶的。“宛小娘好兴致,深夜跑到农户家烤火?”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灶膛上。
“祝少卿说笑了,”宛书瑜拨了拨柴火,语气平静,“前院太吵,出来透透气,正好路过此处,便进来暖暖身子。”
“透气?”祝昀氏走到灶前,伸手就要去掀锅盖,“我倒要看看,这锅里藏着什么宝贝。”
“祝少卿!”宛书瑜猛地站起来,挡住他的手,“农户家的锅碗瓢盆,有什么好看的?你这般放肆,就不怕传出去,说大理寺少卿欺压百姓?”
祝昀氏看着她眼底的紧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不是欺压百姓,搜过便知。”
他推开宛书瑜,一把掀开锅盖——锅里煮着半锅红薯,热气腾腾的,哪里有什么书信。
他不甘心,又让衙役将茅屋翻了个底朝天,连米缸都倒了过来,却连张纸片都没找到。
“看来是我多心了。”祝昀氏的目光落在宛书瑜沾着炭灰的手上,“宛小娘若喜欢农家,改日我倒可以送几亩地给你。”
宛书瑜没接话,只是低头添柴,火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祝昀氏带着人离开后,阿贵从里屋钻出来,腿还在发抖:“婶娘,吓死我了。”
宛书瑜摇了摇头,额头渗出的冷汗在寒风中冻成了冰。
她知道,祝昀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回到驿馆时,天已微亮。
积雪覆盖了满地狼藉,只有几处翻倒的陶罐还在寒风中摇晃。
都楠越站在院门口,见她回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书信妥当了?”
“嗯。”宛书瑜点头,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你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
“少不了几句唇枪舌剑。”都楠越笑了笑,眼底却带着疲惫,“祝昀氏虽没搜到书信,却放了话,三日内若交不出罪证,便以‘私藏罪证’论处。”
宛书瑜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块玉佩,是当年掌柜送她的护身符。“明日一早,你将这玉佩交给阿贵,让他拿着书信去见都察院的李御史。李御史是周掌柜的旧识,定会将书信呈给陛下。”
都楠越接过玉佩,触手温润:“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宛书瑜的语气平静,“祝昀氏的目标是我,我若走了,他定会猜到书信的去向。我留下,才能稳住他。”
“不行!”都楠越断然拒绝,“祝昀氏城府极深,你留下太危险。”
“危险也得留。”宛书瑜看着他,“这是最快将罪证呈给陛下的法子。都楠越,我们查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日吗?”她抬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动作轻柔,“相信我,我能应付。”
晨光从云层中漏出来,照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神格外明亮。
都楠越看着她,忽然想起初见时,她在祝府的柴房里,也是这样平静地看着他,说“我没罪”。
这一路,她从没有变过,始终坚韧,始终清醒。
“好。”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我去安排,明日一早就走。你……务必保重。”
宛书瑜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灶膛里的红薯还在冒着热气,阿贵蹲在灶门前,看着暗格里的油纸包,忽然想起叔父掌柜常说的话:“世道再难,也得守住良心。”
他摸了摸腰间的柴刀,握紧了刀柄——明日,无论谁来阻拦,他都要把书信送到李御史手上。
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驿馆的积雪上,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通向远方,像一串未写完的誓言,在寒风中静静等待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