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祝杏薇的人。”都楠越咬着牙,额上渗出冷汗,“他们早有准备,我带的人……怕是都折在里面了。”
宛书瑜拿出银香囊,倒出解毒药粉敷在伤口周围,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他肩上的穴位,暂时止住毒素蔓延。“忍着点,我得把箭拔出来。”
她刚握住箭杆,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祝昀氏骑着马奔来,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看到都楠越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样?”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箭上有毒,是‘腐骨散’。”宛书瑜的声音发紧,“我带的药不够,得赶紧回府配解药。”
祝昀氏没说话,弯腰将都楠越背起,动作干脆利落,丝毫看不出昨夜醉酒受伤的样子。“走。”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都楠越靠在车壁上,意识有些模糊,嘴里却还在念叨:“模具……他们要把模具运出京城……”
“我知道。”祝昀氏打断他,声音冷硬,“我已经让人封了所有城门。”
宛书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他说“不去了”,此刻却比谁都来得快。
她低下头,默默用银针刺入都楠越的穴位,指尖却有些发颤——如果都楠越出了事,她该怎么面对?
回到祝府,宛书瑜立刻冲进药房,将所有解毒的药材摊在桌上,手忙脚乱地称量、研磨。
祝昀氏守在门外,派了府里所有的护卫去搜查模具,又让人去刑部报信,调动官差封锁全城,有条不紊得像台精密的机器,仿佛昨夜那个醉酒脆弱的男人只是场幻觉。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他隔着门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需要千年雪莲,库房里应该有。”宛书瑜的声音从药房传来,带着药杵撞击的声响。
他立刻让人去取,自己则守在药房门口,目光扫过府里的回廊,像只警惕的鹰。
三个时辰后,宛书瑜端着熬好的解药出来,眼圈发黑,嘴唇干裂。“给他灌下去,半个时辰后换第二副药。”
祝昀氏接过药碗,走进客房,将药一点点喂进都楠越嘴里。
都楠越的脸色渐渐缓和,呼吸也平稳了些,只是还没醒。
“他没事了。”祝昀氏走出客房,对宛书瑜说。
“嗯。”她点点头,转身想回药房,却被他拉住。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药材的清苦:“你也歇会儿。”
“我不累。”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果他出事了,我会替他报仇,会查清所有事。但现在,你得保重自己。”
宛书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撞进他的眼眸。
那里没有了嫉妒,没有了质问,只有一片沉静的担忧,像深潭里的水,映着她的影子。
“我知道。”她轻轻挣开他的手,“我去看看药。”
看着她走进药房的背影,祝昀氏的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走到书房,摊开京城地图,指尖划过城西的废窑厂,那里离张府的别院很近。
祝杏薇和张启年显然是想趁乱将模具运到别院,再想办法送出城。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红点——那是张府的隐蔽仓库。“去这几个地方查。”他对亲卫下令,声音冷得像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亲卫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药房的方向,灯还亮着,映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说的“你伤害过无辜”,想起密道里的草鞋,想起都楠越肩上的箭,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或许,他真的该学着,用更干净的方式去了结这一切。
傍晚时分,亲卫来报,在张府别院的地窖里找到了私铸模具,还有十几个被捆绑的工匠,其中果然有几个孩子,只是都受了伤,没了性命危险。
“祝杏薇和张逢呢?”祝昀氏追问。
“跑了,只抓到几个护卫,招认说他们往城南的渡口去了,想坐船逃去江南。”
“追。”祝昀氏起身,软剑瞬间出鞘,“活的。”
他翻身上马时,宛书瑜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路上吃,还有这个。”她递过瓶伤药,“小心些。”
他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心里忽然一暖。“等我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说“别担心”,只是说了“等我回来”,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宛书瑜站在府门口,看着他的马队消失在暮色里,心里默默念着“好”。
她知道他这一去,必然又是一场凶险,可不知为何,这次她没有那么害怕,仿佛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带着那个迟来的公道,回到她身边。
药房的灯还亮着,映着桌上未配完的药。
都楠越还在昏迷,工匠们得到了救治,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宛书瑜知道,这场牵扯了太多人命的恩怨,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夜渐渐深了,她坐在药房里,看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祝昀氏肩上的疤痕,想起他醉酒后的脆弱,想起他说的“我怕你离开我”。
心里那道坎还在,只是好像没那么高了,高到让她觉得,或许有一天,她真的能跨过去。
残烛摇曳,映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像雪地里悄然萌发的春芽,带着点微弱,却坚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