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种着片竹林,石桌上摆着砚台和宣纸,祝杏薇正俯身作画,青黛墨在纸上晕开,一朵墨兰栩栩如生。
她穿着件月白长衫,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兄长来了?刚画好,你看看这兰草的风骨,像不像……”
话没说完,祝昀氏将那半块墨锭扔在石桌上,铜屑溅了宣纸一身。
“像不像你用铜料铸的‘墨锭’?”他声音里带着冰碴,“柳文彦死在青县客栈,胸口插着你的笔,你还有心思画兰?”
祝杏薇终于抬眼,眸子里没半点惊讶,反而笑了:“兄长这是怎么了?柳文彦是江南来的骗子,偷了墨韵斋的铜料想私吞,被护院失手杀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指着石桌下的木箱,“你看,我刚从江南调了批新墨,哪用得着掺铜屑?”
木箱打开,果然是整整齐齐的青黛墨锭,看着与寻常墨锭无异。
宛书瑜拿起一块,指尖忽然感到丝凉意——这墨锭比普通的沉太多了。
她悄悄用银簪刮了点粉末,藏进袖口。
“妹妹倒是坦荡。”祝昀氏盯着她的眼睛,“那青县客栈的书箱,怎么会沉在井里?”
“许是护院处理赃物时慌了神。”祝杏薇放下画笔,用锦帕擦了擦指尖的墨,“兄长,你也是祝家人,该知道私铸铜钱是掉脑袋的罪。柳文彦想攀咬祝家,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蒙难吧?”
她走近两步,声音放软:“小时候我总跟在你身后,说长大要帮我守着墨韵斋。现在出了这事,妹妹求你帮个忙,就当……就当看在过世的母亲面上。”
祝昀氏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和祝杏薇的手说“兄妹要互扶相持”。
可眼前这人,指尖的墨香里藏着血腥味,画兰的笔触里裹着算计,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温柔?
“母亲若在世,绝不会让你用她教的画技做掩护,干伤天害理的事。”他转身往外走,“柳文彦的事,我会如实报给刑部。你好自为之。”
走出墨韵斋时,宛书瑜忽然拽住他,将袖口的墨粉递到他面前——那粉末遇水后,竟泛出铜绿色的光。
“她没说谎,这批新墨确实掺了铜,而且……”她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后院墙角有辆马车,车轮印沾着青县的泥土。”
祝昀氏回头望了眼墨韵斋的朱门,门环上的青玉兰花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忽然明白,祝杏薇哪是设了圈套,她是把整个墨韵斋都变成了藏污纳垢的幌子,而他们,差点成了帮她遮掩的棋子。
“去刑部。”他握紧了软剑,“不能让柳文彦白死。”
阳光穿过巷口的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宛书瑜看着祝昀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牵扯了铜料、墨锭和人命的迷局,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祝杏薇背后,怕是还站着更可怕的人。
而那本染血的《江南钱法考》,说不定藏着揭开一切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