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夜沉沉,他坐起来,手抵住额头,胸腔某个部位砰砰狂跳,往往静坐许久,仍缓不过来。
……
午饭时间,饭堂里,打饭的弟子来来往往,熙熙攘攘,陈温打了一碗面,找了个靠窗的木桌坐。
这些天,他一直独来独往,并没有人找他搭话。正常来讲,看到自己剑门里又多了一名师弟,大多弟子应会感到好奇,多少会有人上前来打招呼,而陈温没有。
陈温早已习惯,见怪不怪。
而就在此刻,一个跟陈温打了同样的面的弟子走过来了,言语客气道:
“新来的师弟,一个人吃饭啊?”
陈温闷头吃面,筷子摇动着,趁咽下的间隙,低且模糊地回应一句“嗯”,头也没抬。
因为孤僻久了,这成了他再寻常不过的回应,却被不了解他的那位弟子解读成了他不喜欢自己靠近,甚至从他低垂的眉眼间读出了一丝不爽的意味。
其实凌卿宁刚认识他那会儿,也会在他低眸不语、不知在想什么的时候,看着他的眉眼,生出过这种错觉。
并非云温羡本身长这样,而是陈温的神态。
这么一“嗯”,那名弟子往桌上放碗的动作忽然就犹豫不决起来,放下也不是,因为新师弟在旁边他不好走人,端着离开也不是。于是只好将碗轻轻落下,坐下后,语气从客气变为试探,小心,他问:“你的名字……”
“云隐,云温羡。”
“哦……哈哈,真好听。”那名弟子道。
于是两人就开始各自吃各自的,谁都没再说话。
那名弟子吃到一半,许是坐不住了,端起碗,道:“云兄,相识甚幸……我吃饱了,先走一步。”他笑了笑,离开了。
刚才还吃得好好的,这突然的离开,让陈温反应不及,筷子都顿了一下,转头,诧异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离去。
从饭堂出来,陈温才意识到自己没带伞,这点于他而言算不上麻烦,雨并不大。
不断有弟子从饭堂出来,没带伞的很容易就能找一名带了伞的凑到一起,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人多,陈温让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单腿屈起,斜倚上木窗,独自抬头看青色瓦檐上一滴接一滴坠落的雨珠。
等人渐渐走光。
陈温才从墙上起来,走进雨里。
晚秋的雨一旦下过,基本就要入冬了。
风一吹,陈温切实感受到身上的衣服是有点薄了。
身后。
凌卿宁执伞从饭堂一侧的路拐到这条路上来,他正要去明枫舍找云温羡,恰好看见这一幕。见云温羡暴露在雨中,还走得不紧不慢,凌卿宁垂下眼眸,加快步子走过去。
陈温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有些恍惚,直到头顶的雨停了。
他微愣,转身的瞬间,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视线恰好对上对方凝视自己的眼瞳。
陈温心里咯噔一下。
日日盼望的这一面见得出其不意。
凌卿宁将伞柄往前移了移,陈温意会,接过伞,就见凌卿宁将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
他微微凑近他,斗篷自陈温身后绕了半圈,落到了身上。淡淡温润的香袭来,与凌卿宁衣上的药味不同。斗篷覆在身上的瞬间,陈温被温暖包裹,那是凌卿宁的余温。
凌卿宁全程不动声色,任眼前的云温羡不知以什么样的神态看着自己。他给陈温紧了紧斗篷领口,系好绑带,才接回伞,笑着道:
“漫步赏雨,你倒是雅致。冷不冷?”
愣神的陈温这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斗篷,说:“你把衣服给我,自己怎么办? 你身体比我差。”
凌卿宁似是无奈,气声一笑。“你淋雨了,容易生病。”
陈温没说什么,要把斗篷解开,给他披回去。
凌卿宁道:“本来也是打算去找你的,”
打算找我? 陈温动作一顿。
凌卿宁:“你要回明枫舍?”
陈温:“对。”
凌卿宁:“我送你回去吧,正好路上谈要事。斗篷你披着便好。”他将伞柄搭在肩上,将陈温拆了一半的蝴蝶结系回去。
原来他找自己是有要事要谈。
陈温再抬眸,见凌卿宁伞下的容颜映着劳倦,比之前所见的他要差几分。忙问:“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脸色挺差的。”
凌卿宁听到这句话微微睁大了眼,开玩笑地摸摸自己的脸,表现出一副很爱惜的模样:
“是吗?”
陈温:“……”
“别开玩笑,我认真的。”陈温说。
凌卿宁:“事务繁杂,这几日忙得抽不开身,休息少了。”
陈温看着他,很认真道:“身体为重。”
凌卿宁被他认真的目光盯了许久后,偏开头笑了:“谨记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