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连忙从他脚下爬着滚了。
那人缓缓走来,腿还一跛一跛的。他走到陈温面前,目光凝重,似乎含了许多话,看了很久,他似乎叹了一声,慢慢蹲下身,拔下两人口中的布条。
“唉,羡儿,莫怪伯父狠心,是你非要调查这件事的,造成今天的结局,也怨不得谁。伯父自知这样做对不起你,却也是迫不得已。你若不死,最后死的可就是我府上满门了,作为一个家主,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上下百余人走向刑架呢?”
在看清那人的脸庞时,陈温还是几不可控地微微一抖。
萧墨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侧头看看云温羡,又仍不敢相信地看回他爹,声音几乎抖成筛子:
“爹……你……你这是做什么?快把云兄松绑,您开玩笑的吧?”说完便挣扎扭动几下。
萧子轩摇摇头。他伸手,捋顺陈温几根飞扬的发丝,捻去上面几根枯草。陈温蹙眉看着他。
“在死之前,若你还有想对记挂之人说的话,那便告诉伯父,伯父会帮你传达。”
萧墨再也冷静不了了,猛地向前挣扎几下,欲挣脱麻绳,却成了徒劳,无奈化作极力压制的愠怒,充斥在低吼的声音里。
“你疯了!……”
萧子轩不为所动。
萧墨见他没有反应,一向要么飞扬要么安然的眉毛此时竟紧紧拧成一团,他瞪着萧子轩,眼白布满血丝,字句从牙缝挤出。
“你好好看清楚……被你绑起来的是云兄不是逃犯,陷害云家的人怎么可能是爹爹你,怎么会是我萧家!!爹,你醒醒……”
“够了!”
萧子轩怒吼一声,萧墨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萧子轩从身旁护卫的腰间径直抽出一柄刀,砍断陈温身上的绳子,提起他的衣领就往河边拽去。
“住手!你别碰他,求你别碰他!!爹,我们逃,我们逃还不行吗!!求你放过云兄,不要杀他!啊啊啊!!”
他嘶吼起来,彻底丧失理智。这一定梦吧,太可怕了,明知自己在演,可看到这一幕竟还是抑制不住地胆颤心惊!不管是真是假,云兄被拽往河边这一幕都让萧墨无比窒息,所以之前的咆哮是演的,而这一声嘶吼却是真的,发自肺腑的。
他真的怕了。
为什么还不来。
他猛地扭头望向树林,目光焦灼,似要冒出火。
……
凌卿宁忽然无声笑了,低下头,剑刃随皮肤扯动渗出隐隐血色。这笑直接给沈怅客笑到心低里了,不是陶然欲醉,是冰冻三尺。
他实在摸不透这人的心思,终于把持不住,变了脸色。
“你笑什么?”
“这般犹豫,以前没干过坏事吧?”
沈怅客呆了一会儿,贯有的散漫神色又恢复如初,他低笑两声,抵在凌卿宁喉间的剑刃随之微颤,他说:“故意拖延时间? 好,这招在我这里管用,那沈某就满足你,最后一个问题。”他说着,笑眯眯地看凌卿宁的眼睛。
“我呢,的确没害过人,至少没有亲手害过。”
他并不惭愧亲口讲出这些话,不过是事实罢了,在他看来不必遮遮掩掩。
“我虽名曰怅客,这世上还真没什么能值得我放在心上的东西,足以让我去祸害别人。好了,让了你几句,你该走了。 ”
凌卿宁:“哦? 想来沈大人是坚守道义之人,那凌某便更好奇了,沈大人不惜二十多条人命去报你所谓的恩,那女子究竟给了你什么,想来是你极在意的东西吧? 很难猜啊。 ”
沈怅客怔住。
是啊,自己竟没发觉,自身真正在意的东西,竟已悄然成了世上的最俗之物。不过当下的荣华富贵罢了。
他咯咯低笑起来,像是对自己的嘲讽。
终于醒过来了。
他收回剑。
凌卿宁唇边仍保留着那抹笑,内力聚于手腕,锁链崩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