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釉茶具被搁到桌子上,穿黑色骑射服男子温声道谢:
“好,劳烦了。”
一阵风吹开窗子,带进几片雪花,落到对面那人白衣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扎脑的喊抓声。
“什么动静这么吵。”徐傅皱眉起身关上窗,一脸担忧地看向对面,叹气:“刚从那终年飞雪的山巅回来,这回儿又碰上雪……师尊这回儿体弱欠佳,回宗门的路还长,徒儿担心您的身体……”
片刻,凌卿宁睁开眼,长眸望向窗外。
“无妨。”
徐傅只得无奈摇摇头,看向凌卿宁的眼神充满担忧。
凌卿宁静坐于窗前朦胧的微光中,披着茶白色外袍,墨发半披半挽,一只素净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侧脸白皙如玉,周身姿态清贵温和。只是额前的碎发乱垂,两缕发丝抖落肩前,仿佛刚咳嗽过,温雅中透着一丝病态和乏力。
徐傅为他添上一盏茶,轻轻推过去,语气担忧。
“师尊,喝口茶缓缓吧。”
凌卿宁缓缓伸出一只净而薄的手,指尖刚触上茶碗,碗壁上便凝了一层水珠。
“唉。”徐傅叹着,刚要去拿事先为他备好的手炉,凌卿宁猛然松手,抵着鼻尖闷头咳嗽起来。
“师尊这次在观云山巅上自封多日,现下回来竟还是没能压制住。”徐傅无措地望了望昏暗的窗,“也不知这雪什么时候能停,万一封路被困在这里……”说罢他想到那个可怖的后果,眼底一阵寒凉。
假使真压不住,他便只能依师尊的嘱托,用惊尘把师尊捆起来。
他看向师尊。
凌卿宁此时已绷紧了每根神经,眉目凛冽拧成一团。周身黑雾在他身体里肆意翻涌,他眼中忽地闪过两抹异红,脸色愈发苍白。
临近平静,他猛咳一口血。
“师尊!”
徐傅虽已不是小孩子,每每看到这一幕,总还是鼻尖酸红。
凌卿宁忽然看向窗子。
方才徐傅关窗时没注意留了一丝缝隙,从中隐隐传来外面噗漱的踏雪声,似踩得极沉重。片刻,那声音停了一下,接着变得局促紧张,沙沙声越来越近……
凌卿宁轻轻皱了下眉。
下一秒,窗子便哐啷一声被暴力撞开,从中扑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似已疲倦至极,身体不稳地晃了晃,直直朝凌卿宁倒去……
感受到一丝温暖,陈温紧拧的表情松弛下来。
凌卿宁心底震颤,平静地低头看去。
洁白的袍子赫然蹭了一片血污。
怀里,还靠着一个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满脸污泥血垢的少年,靠在他身上安然睡着,长睫微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