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晋狠狠用手指扒着手机边缘,妈的,不会聊就别聊了。
所以,那条消息一直躺在聊天框里没有被回复。
陈迟那天等了许久,最终没有等到,于是作罢。
宁旭已经回家两天,期间只打电话过来,听声音没有异常。
也是,那是家人,能有什么异常,也就宁琛是一个变数,可是有宁家父母在,他也不敢做些什么。
大年初一早上,陈迟忍着一夜失眠的困意揉着眼睛起床给自己煮了碗饺子,等吃完,卧室窗帘拉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临睡前,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jenny发了新年祝福过来。
还有一张自拍照。
章莱很会打扮的。女孩穿着一身红,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上还绑着丝带,除了眼睛头发,看起来跟中国小孩儿没有区别。
她手里拿着一幅对联,因为太长的缘故落在地上,嘴巴咧得大大的。
嗯?竟然掉牙了。
陈迟凑近,不用放大,就能看见,jenny门牙掉了一颗。
看起来有点搞笑。
接着点开一条语音。
【哥哥,新年快乐。谢谢红包。】
她说的很慢,每个字都讲的很用力,彷佛在撕咬般,哼哧哼哧的。
【新年快乐。】
这一天就这样过,等陈迟再次醒来的时候,晚上了。
着实太安静,这年过的不怎么样。
自从上次回家之后,陈竞和竟然没再发消息过来,吴教授也没再当冷漠的和稀泥的中间人,这让陈迟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没松彻底,晚上一通越洋电话,又将他按压下去的情绪撕扯起来。
大概是八点半左右,陈迟叫了外卖,放了一部纪录片。
刚看了个开头,手机就响了。
“喂?你好。”
那边许久没说话,等陈迟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琢磨好措辞了一般,开口了,“你好,我是章莱。”
陈迟猛地呼吸一窒,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了下来,看了一眼那一串陌生的数字,才颤颤地又重新贴到耳朵上。
他喉咙里彷佛突然生长出了一根软刺,说不清的不舒服感,所以,那一声嗯便显得很更加不自然。
“新年快乐,小迟。”
这是章莱出国后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也是第一次俩人碰上先说的是好话,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势头。
陈迟想,过年其实是很好的。今天,他不要再和章莱吵架了。
于是他放松心情,很轻快的语气,“新年快乐,在那边还好吗?”
果然,没人喜欢那种紧张兮兮,没有任何意义的干架氛围。
很久没听见她笑了。
“挺好的,我很适应这边,而且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
“嗯。好。”陈迟说完,又觉得懊悔,怎么像语言系统有残缺一样。太傻逼了。
双方像是第一次网友见面,将没话找话的尴尬发挥到了极致。
陈迟左手一直扣着手心,右手还是紧紧抓着手机。
终于,章莱解救了他。
“怎么样,刚毕业,生活......工作,有想要说的吗?”
陈迟听到这,超级惊喜,他也要有很多同学的说的那些“烦恼”了。
工作难不难?同事好不好相处?住的怎么样?安全吗?会买菜做饭吗?不要天天点外卖......
在朋友圈看见他们分享,大部分同学会说,毕业了终于有自由的空间了,要是没有这些唠叨,和每日电话就好了,老爸老妈的爱太过沉重!
陈迟每每看到家长邮寄到他们出租屋的各种用品和通话记录的分享,说不羡慕是假的。
因为,他没有。
可现在也许要有了。
他被开心冲昏头脑,完全没觉得章莱突如其来的亲子电话有任何异常。
所以,更加小心翼翼地组织语句。
“嗯,很好,有朋友,有很好的同事,工作也有趣。”
“哦,这样啊,那我们小迟有没有谈恋爱?”
陈迟抿着唇,等待她再继续深刻的关心下去,等来了这样的一句,但是也没关系。
即使和心中的期待有些许偏差,可陈迟觉得,能接受。
“还......没有。但我喜欢——”他没想太多,觉得妈妈是不一样的,他可以把喜欢周晋,喜欢男人的真话分享出去。
但是不巧,被打断了。
“我听你爸说——”章莱也只开了个头,双方暂时沉默了。
她好像也变成中间人了,牵强的笑了声,很轻。
陈迟心脏猛地一沉,牙齿刺破下唇,把苦笑都咽了下去。
就说过年没什么意思嘛。
“你爸爸说,嗯,有个很好的姑娘,把照片发我了,我看了看,挺好的呀,相貌,家世跟我们小迟都很相配,可以处一处。”
说的是佳佳。
原来陈总没再发消息过来。是把力使儿到别处去了。
但陈迟又想笑,因为他的事情,俩人竟然还能暂时变成合作关系。
“可以不用试探的,我帮你把话说完,他说的是真的,我喜欢男人,是我老板,叫周晋,今年32岁,网上也有些信息报道,你可以先搜着看看,有照片,我觉得我俩也特别适配,要是想看真人得先等等,因为我还没追到。”
半天,那边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她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陈迟,你还太小,性取向这种事情完全是可以被环境影响的,更不要说在娱乐圈里了,我见过太多当时被下了降头一样,可后来也是正常结婚了啊。”
“我分的清楚是真的喜欢还是一时冲动。”陈迟声音很轻。他现在很烦,因为又到了那种有嘴说不清的时候。
“为什么呢,我就想不通,正常人不都是正常过吗?你就非得跟个男人在一块儿?”
什么正常不正常的,就是想谈个恋爱有这么难吗?
她有新家庭有女儿说不定以后也有儿子,陈总生活也美满,就剩我一个,还不让我快活。
陈迟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开口道:“挂了吧,现在不想聊。”
“不是,你怎么总这个样子呢?每次想要好好说,你都抗拒的不行......”
陈迟听着那边语速明显加快的话,噼里啪啦,章莱愿意同他讲话,可是他不想听了。
话语渐渐模糊从他耳朵里进出。章莱也累,“陈迟,要谈谈吧,但你们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最后都是分,就不应该开始。”
陈迟瞳孔一缩,章莱怎么能那么说话。
那边依旧滔滔不绝,“还有,你就没想过三十多岁的gay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小年轻谈,什么都没有,不稳定因素拉满,到底为什么,就是图——”
“别说了。我图他的,我强吻他,我上赶着自荐枕席,我就情愿。”
被打断后章莱又听见这句话,心里一哽,但不解,隔着千万公里更觉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