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无声对视良久，宁旭嘴巴撇着，慢慢地抬手搓了把脸，清香的酒味儿都没被吓得咂摸不出来了。
他闪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的吗？”
陈迟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回避视线，又喝了一小口。
艳红色的，先润湿了他的唇，在那不甚明显的唇珠上逗留一瞬便被抿去了，随即，喉咙一滚，灯光一晃，喉结红了一片。
宁旭瞧着他的模样，微醺的氛围下，他家小迟真的又帅又漂亮，可为什么要便宜男人，可恶！
“嗡——”卡在桌子边缘和他身体之间的手机不停作响，宁旭烦躁的拉开距离，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人信息。
宁琛！
真悲惨，兄弟俩人都要被男人吃死了，但......小迟比自己要好些吧，起码......正常恋爱，谁跟他一样，他和宁琛这关系，不是上赶着让人骂变态，让人戳脊梁骨吗？
还有脸打电话过来？
宁旭小脸一鼓，气的瞳孔瞪圆，抓起手机就点了绿色按钮。
刚想大骂一声，那边，“小旭。”
宁琛的声音有些不对，低沉，暗哑，他跑回来的时候，还在生病。
他好像，还打了人一巴掌，鲜红的指痕，直到飞机落地，到现在再次听见那人声音的时候，才缓缓浮现出来。
宁旭哽咽一声，把手机拿远一点，猛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声音正常，“哥。”
之前也不见他多礼貌，现在倒是一口一口喊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苦笑，很轻微几乎要捕捉不到，紧接着，宁琛就恢复了正常，他冷沉的声音落地，顺着电流，传入宁旭的耳朵里，“十点前从酒吧出去。”
“你！”
陈迟见宁旭惊慌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眼睛更红了，眼泪要掉不掉的，他见人拿起手机，咬着牙齿，恶狠狠的，可仔细看，却是以恳求的可怜姿态，他喊对面，“哥，哥哥，我很害怕。”
是害怕一直被人监视，还是害怕被自己哥哥喜欢了好久好久。
那两个字一出来，宁旭的眼泪再也兜不住了，顺着眼眶奔涌而出，然后把脸颊染成一片红色，从下巴处滴落，边哭边用另一只手去擦眼泪，整个手掌都是湿漉漉的。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罕见的沉默着，沉默许久，久到宁旭渐渐停止哭泣，歪头去看手机的时候，下一秒，电话挂断了。
两分五十四秒和挂断电话的嘟嘟声，明确地告知宁旭。
宁琛死不悔改，宁琛不改。
陈迟坐在对面，边给人递过去纸巾，边消化这个信息。
“是不是也觉得不可置信，他就是个变态呜呜呜呜......”宁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抬手一杯橙红的下肚。
“别喝了。”
陈迟眼疾手快也来不及，只好把剩下的酒拿到自己手边。
“他变态控制欲，我上学的时候，专车接送，说是国外乱，为了我的安全，其实就是为了监视吧...”
“我参加社团活动，成员有谁，男的女的都要过问，现在想想，小迟，我太惨了，就这个破......破衣服都是他要求搭配的！”
说着用手拉起衣服的一角，满眼控诉。
半个小时后，酒精作用上头，宁旭不太舒服，吸着鼻子，慢慢趴在桌子上，脸颊肉被挤出来。
又过半分钟左右，很大颗的一滴眼泪，顺着鼻子滴落在他机械手表外镶着的钻石上，闪着细碎的光，“我爸妈要怎么办，我怎么办......”
嘟囔完这一句，他像是累极了，闭上了眼睛。
长途飞行本来就累，更何况，情绪还这么激动。
陈迟眼神晦涩，瞧着他身子还不安的一颤一颤，脊背一凉，冷刷刷的汗一下激出来。
他太过沉浸到自己世界里了，专注周晋理不理人，到底察觉没有，会接受还是拒绝，忘记了，原来，喜欢上男的不是很平常的小事。
陈总、吴教授、章女士要怎么看......
虽然关系不好，但陈迟把喜欢周晋这件事和其他社会关系一联系起来，整个人也不好了。
他的下嘴唇被咬出很多痕迹，手脚冰凉。
半晌，穿好外套，走到另一面，拍了拍宁旭的肩膀。
“回去睡？”
“好。”
走到酒吧外面，冷风一吹，俩人的脸就更红。
“衣服穿上，不然感冒了。”
宁旭晃悠着脑袋，伸出胳膊把黑衣服套上，然后缓缓睁眼，张嘴全是酒气，“小迟，几点了？”
陈迟蹙眉，看了下手机，“九点二十三。”
“那还好，还好。”
陈迟见他自己把衣服往身上拢了拢，乖乖地低头打车，水洗过的眼皮，粉红粉红的，鼻子也是。
他描述不出来这种感觉，只是揪心的慌。
他抿着唇，把自己的帽子带到宁旭头上，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操。
心里一团火似的，两边拉扯。
一边想破罐子破摔，周晋惯会用一张笑脸回避，想直接把他亲到哭，用舌头去舔他的口腔，让他哭着答应。
一边又想，先不说他喜不喜欢自己，光是顾虑周晋就不会比自己少。
陈迟觉得理不清楚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烟已经点燃，烟草味儿的白气混着冷空气的味道儿，已经充斥他的鼻尖，让其眼睛的半眯起来。
辛辣的烟，一点没有让人安静下来，反而助长了某种亢奋因子。
“滴滴——”车来了。
陈迟拉开车门，半扶着人进去，厚重的衣服交迭，摩擦。
都喝过酒的缘故，眼波潋滟的，神色旖旎，内热，外冷，看着关系很好。
街对面。
一辆黑色的车里。
陆回南实在没忍住，嗤笑，“确实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另一边的周晋，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朋友不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回南被呛一声不服气，“你刚才说的，他俩朋友吧。你亲口说的。”
“无聊。”周晋抱着胳膊，盯着人出租车的车牌看。
“背下来了吗？”
“滚。”
“你躲什么？”
“没躲。”
“不喜欢直接拒绝，你不会说话？”
“不用你教。”
出租车到前头拐弯，陆回南跟在后面，嘶了一声，“像去捉奸。”
“你滚吧，恰好都走这条路而已。”
少爷不像说话了，但是少爷好事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