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迟像个洋娃娃一样给周晋捏来捏去。
干燥的手掌拿着软尺轻轻拂过身体,陈迟低头看周晋蹲下身子用手锢住他的小腿。
“周晋。”很莫名,很突然,也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的喊他。
周老板倒没什么惊讶,闻言,只蹙着眉,换掉了不太舒服的姿势,应了他一声。
陈迟长长的睫毛闪动,眼眸中翻滚着一些冲动,他想要这个男人。
“来转个身。”
周晋站起来活动两下,给人量上半身的数据。
从左肩膀到右边,清浅的呼吸带着人身上独有的香味,一丝一丝地填入陈迟的鼻子,他像是有瘾,很自然地嗅上几口。
“怎么突然要做衣服?”
周晋把东西放下,走了两步,拿起旁边桌上的铅笔写下几个数字,“年后有龙华奖典礼,提名或者得奖了得有件合适的西服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周晋说完,就把那一小片纸拿走,掀开店里的一个门帘,去了后面操作室,“在这乖乖等我,我去找下老师。”
徒留下陈迟血液翻涌。
龙华奖是电影界的重要奖项,含金量很高,即使能得个提名在业内的价值也会蹭蹭上涨。
陈迟知道礼物已经上映,现在主创群里导演还时不时的发下播放数据,他只认为不差,但是提名,提了谁的名,哪个角色的名,会不会得奖,从不敢想。
“适合的西服......”陈迟想着男人英俊的脸,随意的语气,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纱质门帘,笑的特甜。
很快,周晋和俞老师就出来了。
应该有很多事要做,陈迟刚进门,招呼还没打,那位老师就先让周晋给他量尺寸,随即就钻到操作室里半天没出来。
头发花白,留着长胡,带着个英伦味儿很重的棕色圆镜框。
像是个怪老头。
“周老板,加队了知道不?”俞老师深邃的眼眸微瞪着人,可眼角却还是笑着的,“你这小子尽会给我找些难题!”
“哎呀,老头,行行好,还有加什么队,这年头,做衣服的又不多,我都光顾你生意好吧?”周晋给人说玩笑话。
“嘿,你去买现成的吧,我不做了。”
“得,我的错,老师,我家孩子第一套西服,不还是你说的吗,男孩子第一套西服意义不一样,你给我做的那套我还留到现在呢!”
俞老师不理这当老板的油嘴滑舌,他微睁大眼眸,看着离他几步远的少年,抬手拖了下眼镜,又问周晋,“从哪拐来这么正的孩子?还你家的,人家承认吗?不嫌脸热!”
陈迟补上招呼,上前。心里却默默补上一句话,就是他的。
“走,跟伯伯去挑料子。”
店里面积很大,外面的成衣展示区已经不小,可里面还有一番天地。
各种西服布料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整间屋子。
陈迟惊讶的表情显露出来,他不是很懂这些,但觉得震撼。
原来是从这样方方正正的一匹布开始的。
只见俞老师在各类布匹面前踱步,过了会儿扭头看向陈迟,“孩子,有相中的吗?”
陈迟一愣,第一反应是看向周晋。
接收他的视线,周晋往前几步,“两套黑色,一套料子稍微厚点,年后用,一套薄的,不急。”
“小孩多白,穿红的。”俞老头用手掀起一卷红色料子的一角。
“黑的,稳重。”
俩人就这颜色说来说去,陈迟还没反应过来,场面就已经这样了。
“小迟,什么颜色!”
糟糕!
陈迟张了张嘴巴,眼睛亮晶晶,带着乖巧,慢吞吞的伸出手指,指向周晋手里的黑色。
“伯伯,我喜欢黑色。”
少年语调平缓,无任何谄媚之意,但莫名的有点娇。
“我喜欢黑色...”周晋笑着挑了挑眉,无声地用口型学人说话,觉得陈迟简直可爱。
陈迟:“......”不太自然的回避了周晋的视线,他觉得脸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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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定完料子、颜色、版型,又跟俞老师吃了饭,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周晋说要把陈迟送回去。
自从在餐桌上说完这句话,周晋再次敏锐的发现,某位又不太开心了。
具体表现在,嗯,啊,可以,行。
其实陈迟说话就这个欠揍的样子,周晋这样觉得,但转念一想,跟糖豆似的,一回倒不了太多,一个两个字往外蹦,好逗,有些萌是真的,就不觉得欠揍了。
但倒糖豆也是不一样的。
像平常的话,没那么烦闷。
“陈小迟,大孩子了。”周晋坐到驾驶座,边拉安全带边瞅着一旁的少年。
陈迟:“......”
“嗯。”
“乖啦!”
今天雪缓缓停了,空中只会飘着几朵干雪花,落地就消失那种。
汽车缓缓行驶,周晋嘴里小声哼着歌,陈迟听出来了,是车里常放的那首,但周晋一句歌词都没记住。
其实他不需要人哄,但自从发现周晋能很快感知到他情绪后,陈迟就开始放任自我,像是把以往上学时候想要的那种任性全砸在周晋身上。
他也会审时度势的,不会故意给别人负担,只是周晋是个大好人,从未发现他时不时的小故意。
到地方后,周晋车都没下,只把车窗按下,笑着说:“我走了。”
陈迟抿着唇,深呼出一口气,凑到车窗前,眼神很正,一字一句说:“周晋,我会想你,走吧,拜拜。”
周晋愣住了,黑色的瞳孔微颤,冷空气的味道很明显,可陈迟凑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先一步,闻到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带着衣服上的香味,现在,脑中的神经脉络突突发热,恍惚意识到,面前的男生换了和他一样的洗护用品。
之前要么靠的近,要么在车上,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
“周晋,我会想你。”
陈迟又说一遍,用很深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摆了摆手,往大路上走去。
周晋心慌了,陈迟那眼神......包含热烈情绪,很浓重的,盛满欲.望的,总觉得要被吃掉一样,更何况,他是个成年人,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等陈迟走了快有半个小时,周晋还傻愣愣的坐在车里。
陈迟,喜欢我吗?
周晋不敢细想,可又忍不住。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那段时间里,把陈迟这段时间的反常,比如那些直愣的话语,终于归结为少年人的试探。
周晋脑子很乱,往那条路的尽头看了看,掉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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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迟埋头哐哐走,他总觉得周晋刚才的表情应该有所察觉,他的目的达到了,但为什么紧张。
心脏无规律的跳动,陈迟茫然地抬手摸了摸,又放下了。
因为心里想着事,所以,上楼的时候,常颂宇喊了两遍他都没听见。
“有事?”
“周晋呢?”
陈迟简直要气笑,“大家都要工作的,老师。”
常颂宇脸上白红交加,无逻辑的乱答,“我当然知道,只是提醒你,年轻人独立才好,不要事事麻烦经纪人。像你说的,大家都有事要忙。”
陈迟冷漠的嗯了一声,随即说:“周晋说男孩子第一套西装意义不一样,所以带我去找他老师给我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