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袭来,周晋吸了下鼻子,把领口拢了拢,终于从回忆里出来。
他靠近两步,再次蹲下,用温热的额头碰了下照片,眼神明亮,好似以往那个少年,很轻的笑了笑说:“妈,走啦。”
陆回南靠在车边,见人晃悠着过来,手里的烟刚好快要燃尽。
“冷冷冷......”周晋哆嗦着嘴,微夹着肩膀,快速从陆回南身边走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坐了进去。
陆回南好人一样帮男人遮掩红透的眼睛。
车子发动,暖气慢慢上来,周晋冷色调的皮肤,终于回暖了点。
很快,墓地就看不见了,可周晋还是偏着脸,往车窗外瞅,只有一轮边缘泛着白的太阳,冷清冷清的。
“先送你去机场?我年前回去,这段时间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下。”
周晋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来,咔嚓两下,嚼的稀碎,被酸到了,微眯着眼,点头说好。
“直接去看老师?”
周晋嗯了一声,拿起车上的眼罩带上,只露出一双薄唇来,“先接陈迟。”
说完,累了一样,双臂交迭在胸前,补觉去了。
红灯。陆回南刹车。
闻言,漆黑的眼睛看了人好几眼,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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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北雪没停过,气温很低,也就中午太阳出来那一会儿,暖和些,但陈迟也习惯了。
下午五点多,天已是黑沉沉一片,冷风呼呼的,带着音效,有点恐怖。
陈迟从大门出来,沿着大路走。
本来节目组还有其他安排,但是天气原因,都取消了。
路灯很亮,被照到的那一团雪跟白糖一样,特白。
他大跨步没踩上去,弯着腰,用手抓了一大把,然后直起身子,边走边在手心团。
冷空气让鼻子很不舒服,他手心又被冻的发红,那一小团雪在他手里被捏的发硬,又慢慢融化成另外一种白色,最后开始淌水的时候,陈迟给扔了。
“小迟,别走太远了。”身后的工作人员突然出声。
陈迟脚步一顿,发现小跑着过来的人,他不好意思,“好,现在往回走。”
“冷不冷?”大哥体格大,胸前挂着蓝色工作牌,说实话,长相有点凶,但说话声又真的温柔。
“不冷。”陈迟说,说着把下巴埋进了高领毛衣里。
“跟我弟弟一样,手都冻红了,还说不冷,这个拿着。”
陈迟把头抬起来,见人手里有个很小的热手袋,上面还有个粉色的小猫。
“拿着啊。”那大哥塞进他手里,见人用好看的眼睛笑了下,自己也忍不住了。
这孩子真乖。
“走,刘哥他们在院里烧了火,咱回去烤火。”
陈迟拿着热水袋,三两步跟着大哥回去。
老式的火盆,劈地很整齐的柴火,还有几个矮矮的小凳子。
火很大,烧的很高,很亮,几乎把每个人的眉眼都照的很清楚。
“哎,红薯拿去烤点。”
“哈哈哈收到哥。”
大家围成一圈,等红薯来的时候,又让开一个位置,让一个大哥给烤上了。
说说闹闹。
陈迟浑身都暖洋洋的,当小腿被炽的有些疼的时候,才换了个姿势,往后挪了一点。
六点半,人快走没了,要么有工作要做,要么回屋跟家里人聊天,毕竟快过年了。
又过了一会儿,七点多一点,就剩他一个。
想着没人,也就没加柴火,就剩下发红的炭块。
陈迟低着头,把脑袋磕在膝盖上。
清透的眼睛映着红光,扑闪两下。
他不困,不想睡,想,想周晋。
点进俩人的对话框,又划出去。
不知道说什么,烦。
随后把仅剩百分之十三电量的手机彻底塞进兜里,伸出手在火盆上方取暖。
手指周围泛出橙色,陈迟静静盯着看,呼出口冷气,又翻个面,继续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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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晋把车停好,踩着不太厚的雪推门而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院子里只留着一盏能发出昏黄光彩的小灯,只能照着一小块地方,其余的地方黑乎乎一片。
但也足够了。
陈迟就在那呢。
一个人围着个快要冷掉的火盆。
安安静静,又乖乖的。
然后那小脑袋瓜倒在了膝盖上,陈迟用手抱着腿。
周晋心里猛地塌下去一大块,酸软的很。
没想太多,他喊道:“陈迟。”
雪花无声息地飘落,院里依旧寂静,只屋内会传出一点电视的响声。
但陈迟没听到。
周晋皱着眉头,又往前走了两步。
“陈迟。”
趴着的陈迟眼睛是睁着的,他手指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裤子,好似在确认一般。
周晋第二次喊的时候,陈迟确认了。
他前几天想过跟周晋打电话,说现在录制搁置,能不能回去,又想,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了,这是工作,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但就想打电话。
这里信号很好的。
但他好少打出去。
因为......因为,害怕,因为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喜欢周晋。
“听见哥喊没,嘿。睡着了?”周晋干燥的大手往人脑袋上呼噜。
陈迟嘴角下撇,控制不住的眼里湿了一点,他给憋回去了。
“嗯?你怎么来了?”
周晋见人眼睛润润的,“都打哈欠了,困啊?”
陈迟直愣愣的视线贴在周老板身上,点了点头。
“小脸红扑扑的......”他说着坐下来,伸出手,略微炽了炽。
周晋穿了件半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袖子处是收紧的设计,他一伸手,漂亮的手腕就显露出来。
紧接着,围巾也从修长的脖颈上取下。
陈迟顺势接过,柔软的围巾上都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眼眸暗下去,盯着周晋的脖子看,第一次萌生出一种想法,想要贴上去闻,甚至,想咬上一口,留下他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