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张了张,没出声,深吸了口气,眼睛先笑的,嘴角却带着苦涩,声音一下有了哽咽,他自己吐槽,“妈,好丢人,是不是?”
他抬手把眼角的一点湿润擦去,笑着说:“我都32了,还老哭,怪不好意思,但你不会怪的对吧,谁让我小时候就是个哭包呢?嘿,就是你不给买糖哄了,不过没事儿,糖我自个买,人我自个哄,我对自己好着呢。”
“真的,我好久没看你,挺……挺想你的。”
“今年一切如常,没啥特别的。”周晋掰着手指回忆,“哎,对了,我房贷还完了,公司稳定了,也挺厉害是不是!”
没人回答,只有呼呼风声。
周晋盯着那张温柔,恬静的脸看,“我知道你还想问什么,实话说啊,没有!你儿子又打了一年光棍儿。”
不知想到哪,周晋本就不好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喃喃道:“怎么不告诉我你生病了,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也没什么用,医生说的很明白,遗传,急性病。
但起码我不想你带着眼泪走。
他回忆被拉了很远。
远到他和常颂宇刚有了点成绩那年。
“晋哥,我也去,反正广告拍完了,带我吧带我吧。”那时候的常颂宇还会撒娇打诨。
周晋带他过去的时候,安娜还在屋里忙活,见人进来,惊喜浮上眼梢。
她是在爱里长大的女孩,有很多爱人的方式,其中,周晋得到的最多的就是温暖的拥抱。
他现在长的很高了,需要弯着腰才能让安娜女士抱到。
“宝贝,怎么突然回来啦,工作忙完了呀?”
“忙完了,就这一天,明天我们飞国外!”
“好厉害的宝宝,妈妈抱。”
安娜女士再次将人拥入怀里。
“咳咳……妈,这是小宇。”
周晋脸色微红,站定后给人介绍。
“我知道呀,你俩是搭档。”她给小宇招手,还送过去一块蛋糕。
安娜家境好,连带着福利院也比其他地方的条件好,但是,蛋糕这些也是不常出现的。
因为没有很多人能吃。
于是,周晋问了:“今天有人来吗?”
“嗯,还有摄像呢,所以俩位小朋友乖乖待在这里吃点东西。”
那不过是最常见的一个下午,可后续的发展完完全全超出了周晋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后院有颗大树,安娜女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栽下的,她把福利院选在这里的适合,它就已经在了。
因为周晋喜欢坐在树下安静呆着,所以,那里多了个秋千和木凳子。
常颂宇就是在那里,看着浑身都舒展、耀眼、滔滔不绝讲述他以前样子的周晋,情不自禁,按着人的肩膀,脸越来越近。
周晋一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先伸出去抵住了。
可在其他人看来,俩人亲密的不行,胳膊交缠,肩膀相抵,大庭广众的,还是两个男人。
咔嚓咔嚓地轻微声响在那时那刻清晰的要命,专门刮人耳朵似的尖锐难听。
“那是在干什么?”
“亲嘴吗?”
“两个男人?”
“我的天,劲爆哦!”
“安老师,别我们领养的小孩儿都是同性恋吧!那么我们要综合评估下被领养人的健康程度了!”
那些慈善家们穿着靓丽,即使是黑色的西装外套上面也有暗光流转,着实奢贵。
周晋没弄清楚情况,先转头看向安娜,有些手足无措,不是因为突然出柜了,而是,他把事情搞砸了。
天知道,等待领养人的到来是需要多大勇气和耐心的。
以前他就这样。
期待,害怕,不安,慌得要命,可还要乖乖地和其他要被领养的小孩儿排成一队,听从检验。
“安老师,安老师!”安娜半天才回神。
“妈……”周晋无声长了长嘴,那时候他26岁。
安娜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转头给那些大人物解释。
一大帮人乌泱泱的离开了。
常颂宇眼眶有些湿润,他拉着周晋的胳膊,“哥…”
“啊?”
干嘛啊,这是……
周晋强仰起一个笑,“我是跟你说过我喜欢男孩儿,但咱俩,你……”周晋看着人脸色,想约莫委婉地说,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此时铺满泪水,他却无心安慰了,“我得过去一趟。”
说完,周晋走了。
本以为百分百概率的,常颂宇根本想不到会被拒绝,他也有骄傲,认为周晋会玩,于是赌气直接到了机场,招呼都没打一个。
安娜很累,因为怕这件事情涉及舆论,也怕影响两位孩子的事业,虽说当时只是拍到模糊的侧脸,她就制止了,但有些事情仍然是不可控的,没办法,她只能找陆回南妈妈帮忙。
有了陆家进入,事情解决的很快。
那些慈善家们闻到味道,竟然再次来到福利院,想要重启收养程序。
“我的小孩儿不能接受这样的家庭,还请回去吧!”
原来安娜也是有脾气的。
他站在门后,见那些人即将走出时,安娜又大声说:“还有,我儿子就是喜欢男人也没有病,我可以告你们言语侮辱的!”
周晋心一跳,果然,安娜:“出来说宝宝。”
惊讶,批评,指责都没有。
只有一句,“原来我的宝宝喜欢男孩儿呀,怪不得上学的时候,没有见你和女孩接触过。那是你的搭档吗?”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周晋心疼。
上前抱着她说:“不是。”
“这样啊,那妈妈可以等一等呢,我会请未来的男孩儿吃块甜蛋糕,希望他喜欢吃甜的。”
“嗯,谢谢妈!”
安娜提起常颂宇周晋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可在那之后,他们之间有些隔阂就是存在了。
常颂宇喜欢他。
不仅喜欢还是个很麻烦的喜欢。
周晋承认他变了,因为圈子的关系,他竟从未想过被拒绝男生的失落心理,反而纠结于这份喜欢给他带来的困扰。
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好自私。
常颂宇满足了他较强事业心的实现,他对他很好。
可也仅仅到很好了,在多的也给不了。
在那事情过去的两年间,一直鼓励孩子独自出去闯荡的安女士,竟时不时的打来电话。
结束时总会问上一句,“宝宝,妈妈可以开始着手做蛋糕了吗?”
周晋:“妈,不可以哦。哈哈,我还没喜欢的人。”
“好吧。”
那一天下了大雨,他在外省陪着常颂宇拍戏,接到了电话。
安娜去世了。
在医院,等着他。
后来,周晋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安娜生前的一些资料。
聊天记录,书籍,电影……她看一切跟同性有关的东西,企图再理解一点他的孩子。
可所有的调查理论都告诉他,这条路,会让她的小孩儿受伤,会让他痛苦。
但她无能无力,只能每次问上一句。
因为妈妈要走了,所以希望你早早有人陪,希望你幸福。
但那块甜蛋糕,她还是没能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