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逍想了想道:“我等既已凭本事进来了,那这彩头便作不得数,还请‘阎王爷’通融一二。”
对方闻言却一动不动,仿佛静止了一般,毫无商榷的意思。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正考虑是否要动手时。
这时归藏一步上前,低声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似是方言。
她似乎在身前做了个手势,身子却遮住了他们的视线。那两人见她动作相视一眼,忽然态度大改,右手拍肩毕恭毕敬地对她躬身行了个大礼,末了,又将他们稳妥地送出了鬼市。
归藏出了破庙后,走着走着察觉身旁已没了人,回头,见余下四人还落在后头愣着没走。
她疑惑道:“怎么了...?”
参宿实在没忍住,问道:“堂主,那儿是你家啊?”
兔子只是随意猜测,未曾想她闻言真点了头,但思索片刻,又摇摇头。
“哎呀!到底是,还不是啊?”昂宿心急得很。
“......”
宁逍见她沉默不语的为难样子,替她解了围:“是或不是都不重要,回去了。”
说罢,任后头三位小声嘀咕探讨,拉过归藏就走。
回到客栈,众人商榷完明日前往瀚城的路线后,就道了别各自回房。
子夜已过,客房内很是安静。
归藏睁眼平躺着,盯着头顶的床幔发呆。她自白日进城起就心事重重,到了此时更是如此。
外头忽有沙子敲打窗柩的声音,那声音很细微,若不竖起耳朵仔细听很难察觉。
她却因这声音警觉起来。
当他们迈入沙地的瞬间,那些人就已发现她了,若再在此地继续呆下去,恐怕会为他人也招来灾祸。而现下,她只能以身作饵将那些人引开...
心底做好了决定,她便翻坐起身,快速套上外衣。
走时未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宁逍,见其还在熟睡,抿了抿唇,拿起刀悄然离开。
然而在她翻出窗的一瞬间,床上之人睁开了眼。
宁逍没有追出去,她不知道归藏要去干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先前她已经察觉她的异样,或是她的私事,宁逍不想管。
但是......
倘若没有孟浮屠这层关系,这样至纯的姑娘,宁逍也会欣赏。
不想那人就此消失在这片荒漠孤洲,因而在她身上留下了特殊的灵蝶刻印...也不算过分罢?
第二日。
昂宿靠在大堂门槛边与奎宿抱怨道:“从今晨起就不见堂主人影,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瀚城的,人呢?”
奎宿摇头道:“我也没看见,许是出去买早点了?”
“不必等她了。”
二人回头,讶然道:“殿下?”
只见宁逍从楼梯上下来,扬了扬手指尖端残留的蝶讯灵息,道:“她已给我留了信,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了,咱们即刻出发,她稍后就到。”
昂宿难得一本正经,蹙眉问道:“敢问殿下...我家堂主去往何处了?”
宁逍挑眉看了他一眼,道:“孟司承有要事托她,具体什么事......既是你司内部之事,我怎会知?”说罢径直从客栈内跨出。
瀚城在内陆绿洲里,贴近王城若陀。
几人从商贩手中低价收了几匹骆驼,就踏上了旅途。
就在他们被烈日晒得头昏脑胀,快出现幻觉时,灰败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点鲜艳之色。
奎宿猛地跳下骆驼跑上前,转头喜道:“不是蜃景!是真的到了!”
绿洲在沙地里极其少见,河流更是稀有,人们行商通常是陆运交易。而瀚城的瀚海集,却是荆牧洲规模最为庞大的一个贸易互通的水运港口。
四人站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被此地氛围所吸引。想这几日都在燥热之中度过,忽然进到一片清凉里,就好比坠入仙境,顿感身体一阵轻松。
宁逍背靠阴凉小巷,正在对照归藏留给她的舆图,去寻玄武堂那得来的地址线索。
“殿下——”
昂宿从对门街走来对她抱拳道:“住处已经打点好了。”
这小子自从回了老家,说话的态度都柔和了不少。
她点点头道:“嗯,有劳带路。”
二人站在一所精致小院前,昂宿感慨道:“唉,这院子是我幼时住所,却不想被人挂出售卖,好在牙侩还未找到买家,又让我买了回来。此番故地重游,倒让我有些......”他似有话如鲠在喉,却是难得一见的铁汉柔情。
宁逍心有意外,道:“你的家人呢?”
昂宿眼神暗了下去:“都死了...”说罢推开了院门,“殿下请进吧。”
院中,参、奎已在里边洒扫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