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公寓楼温暖的灯光中。
回到公寓,温暖的空气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赤井秀一脱下外套挂好,便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查看食材。
宫野礼司则慢慢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东京璀璨的夜景。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左臂的石膏。
石膏坚硬的触感提醒着他不愿深想,却也无法摆脱的阴影。
“礼。”
赤井秀一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宫野礼司回过头。
赤井秀一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先喝点水。”
宫野礼司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
赤井秀一目光微垂,看向他低头喝水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又落在宫野礼司因为水温而泛起些许血色的唇瓣。
他伸出手,用指腹擦过宫野礼司的唇角,抹去那并不存在的水渍。
宫野礼司抬起眼,对上赤井秀一专注的目光。
绿眸映出他自己有些怔忪的倒影。
宫野礼司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过于直白的注视。
但赤井秀一却先一步收回了手,转身走向厨房,语气如常:“我去煮面。”
宫野礼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精神和身体都感到了倦怠。
厨房里传来切菜和烧水的细微声响,宫野礼司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意识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沙发微微下陷。
宫野礼司睁开眼,看到赤井秀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困了?”赤井秀一在他身边坐下,将筷子递给他。
宫野礼司接过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摘下眼镜,放在一旁,用右手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直到吃完最后一口面,宫野礼司才放下筷子,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
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带着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赤井秀一起身收拾了碗筷,回到客厅时,看到宫野礼司正拿着眼镜,却并没有戴上。
茶棕色发的青年只是无意识地擦拭着镜片,目光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赤井秀一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宫野礼司才仿佛回过神,将眼镜重新戴上。
“礼。”赤井秀一把人按在肩上“别想太多。”
宫野礼司微微抬头,看向他:“只是觉得生命很脆弱,人心也很容易就走偏了。”
为了执念,为了自以为是的守护,就可以轻易地夺走他人的生命,扭曲自己的心灵。
成田桃花对佐藤夫人的维护,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病态的依恋和占有欲。
那他自己呢?
他对aka的执着,是否也接近过某种危险的边缘?
赤井秀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宫野礼司放在膝上的右手。
“礼。”赤井秀一的声音很轻。
宫野礼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垂下眼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良久,才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时光仿佛变得缓慢而黏稠。
赤井秀一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宫野礼司的额头。
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宫野礼司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
那些都是别人的事情。
不要再想了。
“aka。”宫野礼司的声音含糊地响起,“我困了。”
......
椿本海棠差人将精心制作完成的和服成品送至公寓时已经过了段时间。
快递包裹得很仔细,外面罩着防水的油纸,打开后是几个扁平的桐木衣盒,盒盖上贴着椿本海棠工作室风格鲜明的标签,字迹飞扬跳脱。
除了他们预定的两套男式和服,还多出了一张素雅的信笺。
而属于两个姑娘的衣服则是直接寄去了国外。
宫野礼司用右手拿起信笺,是佐藤樱良清秀纤巧的笔迹。
【宫野先生、赤井先生钧鉴:
前番花绪屋之事,惊扰二位,妾身愧疚难安。枫纱之殇,桃花之错,皆因妾身治下不严、识人不明所致,每每思之,痛彻心扉。
得知二位于海棠处定制衣物,妾身私心想着,唯有以此稍作弥补,或能减妾身万一之憾。
此匹月下白梅纹缀锦,乃妾身私藏之稀物,色无地为底,银线暗绣寒梅,料性温软,望能合宫野先生清雅之气。
万望笑纳,切勿推辞,聊表歉意。
佐藤樱良谨上】
信笺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冷梅香气,一如佐藤樱良其人,温婉中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哀愁。
宫野礼司指尖抚过月下白梅几个字,眼前仿佛浮现出佐藤夫人强忍悲痛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将信笺递给身旁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快速扫过内容,绿眸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将信笺轻轻放回盒上:“佐藤夫人有心了。”
最大的那个衣盒里,是属于赤井秀一的墨色小纹和服,展开来看,布料挺括,暗绣的松竹纹样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另一套则是佐藤樱良信中所提的月下白梅。
宫野礼司小心地将它取出展开,即使是在室内寻常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这匹布料的不同寻常。
极温润的月白色底上用接近底色的银线绣着疏落有致的梅枝和梅花。
光线流转间,暗纹若隐若现,仿佛月华流淌,梅影婆娑。
触手之感更是细腻温凉,如抚美玉。
“很衬你。”赤井秀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目光落在宫野礼司抚摸着布料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他专注的侧脸。
宫野礼司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垂下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赤井秀一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赤井秀一当然知道宫野礼司在遗憾什么。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接过宫野礼司手中的和服:“试试?”
宫野礼司抬眼看他,镜片后的蓝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迟疑了一下,目光掠过衣服:“嗯。”
他拿起那套月白和服,走向卧室。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只是闭眼听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等待的时间对赤井秀一而言,却仿佛被无声地拉长。
他想象着宫野礼司如何用一只手,耐心地应对那些繁复的带子和结扣,想象着布料如何一点点覆盖那具清瘦的身体……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当身后的拉门被轻轻拉开时,赤井秀一几乎是瞬间转过身。
宫野礼司站在卧室门口,身上穿着那套月下白梅纹样的和服。
和服穿得并不算十分规整,前襟的交叠有些微的歪斜,腰间的带子也只是勉强系成了一个简单的结,松垮地垂着,露出小片锁骨的肌肤。
因为穿衣折腾,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鼻尖也带着一点湿意,镜片后的蓝眸因为水汽显得雾蒙蒙的。
赤井秀一的绿眸深处像是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荡开层层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