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东京,午后阳光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暖意,斜斜穿过公寓阳台的玻璃门。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起舞。
宫野礼司独自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膝上摊开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医学期刊,右手无意识地搭在书页边缘,指尖许久未曾移动。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楼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
赤井秀一感冒了。
大概是前两周东京那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加上连续熬夜处理积压的案件报告,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起初只是几声轻微的咳嗽,赤井秀一并没在意,照常早出晚归。
直到前天夜里,宫野礼司被身边一阵压抑的闷咳惊醒,伸手探去,摸到一具滚烫的躯体。
吃了药,压下了高热,但咳嗽和鼻塞却顽固地缠了上来。
偏偏这几天组织那边似乎有新的线索浮出水面,赤井秀一忙得脚不沾地,即使带着浓重的鼻音,也依旧在电话里和詹姆斯争论着行动细节。
宫野礼司劝过他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赤井秀一,任务当前,任何个人的不适都会被强行压下。
更何况,涉及那个组织,涉及那种名为“银色子弹”的药物……
宫野礼司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依旧打着石膏的左臂上。
银色子弹……
赤井秀一并未对他隐瞒太多。
他知道这种由他父母早年参与研发又卖出资料的药物,极有可能落在了组织手中,甚至可能已经被用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每次想到这个,宫野礼司的心绪总是复杂难言。
父母从未详细提及过那段研究,仿佛那只是他们漫长科学生涯中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宫野礼司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膝头的期刊。
赤井秀一的感冒药似乎吃完了。
昨天夜里,宫野礼司听到他在抽屉里翻找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想必是发现药盒已经空了。
今天早上,赤井秀一出门前,宫野礼司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因为鼻塞和咳嗽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家伙,大概又打算硬扛过去。
宫野礼司站起身,走到玄关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看了看。
果然,常用的感冒药盒已经空了。
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套在身上。
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外出穿的鞋。
动作间,石膏固定的左臂带来些许不便,但他已经习惯了用右手完成大部分事情。
镜片后的蓝眸平静无波。
只是出去买点药,很快回来。
街道上弥漫着初春特有的气息,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宫野礼司沿着人行道走着,茶棕色的发丝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他拐过街角,一家熟悉的药店就在前方不远处。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人声和清脆的车铃声从身后涌来。
宫野礼司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一群穿着靛蓝色校服的高中生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
男生们勾肩搭背,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笑,书包甩在身后,步伐轻快。
宫野礼司的目光扫过这些青春洋溢的身影。
他倒是知道这身校服。
毕竟在这附近住了也有几个月,还是知道帝丹高中的。
他正想着,视线忽然被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
一个长发披肩的小姑娘,穿着同样的靛蓝色校服裙,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温柔又带着几分英气。
宫野礼司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那个小姑娘。
是那个在纽约雨夜,那个叫做兰的女孩。
她应该也是帝丹的学生,身边还有一个戴着发箍的短发女生和她一起下学。
宫野礼司的脚步因为想着事情放缓了一瞬,目光就多停留了几秒。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世界还真小。
宫野礼司并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
那次见面也不过是偶然,贸然相认只会显得唐突。
他移开目光,准备继续走向药店。
一道带着点不善的视线忽然打在了他身上。
宫野礼司若有所觉,侧头望去。
那个叫做兰的女孩身边那个短发的女生正微微眯着眼,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嘴里还嘟囔着:
“喂喂,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大叔,看什么看啊?穿校服的女高中生也敢随便盯着看吗?”
正是放学时分,街道上人来人往,短发女生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
被称为大叔的宫野礼司微微一怔,镜片后的蓝眸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但是也确实有三十岁了,不是年轻人了啊。
不过,这女孩的警惕性倒是很高。
一旁的小兰也注意到了好友的举动,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宫野礼司脸上。
毛利兰看着那张温和的脸,只感觉眼熟。
啊嘞?
小姑娘有些茫然。
这个先生是认识自己吗?看起来好面熟。
于是小姑娘拉了拉身旁铃木园子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园子……”
铃木园子鼓了鼓脸颊,还是脸色不善的收回视线。
虽然隔着有些远看不清那个大叔的脸,但是那样一直看着小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铃木园子这样想着,注意力自然就忍不住放在远处的那个“大叔”身上。
而也不过是一错神,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泥鳅般从她身边擦过。
“我的手机!”铃木园子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抓小偷!!!”
“站住!”毛利兰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转身就要追上去。
但那小偷显然是个老手,脚步飞快,瞬间就窜出去好几米。
宫野礼司眉头微蹙。
他耳力很好,自然注意到了身后的情况。
几乎是在毛利兰出声的同时,他已经转过身。
计算距离,预判轨迹——
宫野礼司的脚步看似未动,身体却已微微下沉,重心转移。
在小偷即将从他面前冲过的刹那,宫野礼司右臂手肘猛地向后一击。
“呃啊!”
小偷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会突然出手。
毕竟这人看着瘦弱,手上甚至还打着石膏。
结果力气居然那么大!
他只觉得肋下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踉跄撞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手机也脱手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