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东京的行程比起离开纽约时,少了几分沉重,多了些许微妙的期盼。
飞机舷窗外,富士山洁白的山巅在云层之上若隐若现。
赤井秀一租下的公寓位于东京都内一个不算特别繁华的街区。
公寓楼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带着日式建筑特有的整洁与内敛。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空间比他们在纽约的那个临时栖身所要宽敞许多,是典型的日式LDK布局。
室内装修并非时下流行的性冷淡风,反而采用了大量暖色调。
米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地板,浅黄色的窗帘,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个色彩明快的抱枕,甚至连灯光都是柔和的暖黄色。
整个空间透着一股活泼温馨的气息,与宫野礼司那间难掩孤寂的小公寓截然不同。
“这里……”宫野礼司站在玄关,镜片后的蓝眸里闪过轻微的波动。
“临时找的,看起来还算舒适。”赤井秀一将行李提进来,关上门,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
他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宫野礼司的反应。
宫野礼司没有立刻评价,他脱下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客厅中央的落地窗。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阳台,可以看到楼下街道零星的行人和更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
冬日的阳光斜斜洒入,在地板上投下几点温暖的光斑。
“挺好的。”良久,宫野礼司才轻声开口。
安置行李花了一些时间。
等两人大致收拾妥当,窗外的天色已经不知不觉染上了黄昏的暖橘,又迅速被更深的靛蓝取代。
冬天白昼短,夜晚来得迫不及待。
“咕噜……”
一声轻微的腹鸣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宫野礼司下意识地按了按胃部,视线转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赤井秀一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打开冰箱门查看。
冰箱里倒是被提前置办了一些基础食材,鸡蛋、蔬菜、还有几把干面条,整齐地码放着,显然是赤井秀一提前安排好的。
“有点食材,下个面条很快。”赤井秀一拿出鸡蛋和青菜,又去翻找锅具。
赤井秀一动作熟练,高大的身影在厨房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
宫野礼司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灯光在赤井秀一剪短的黑发上晕开一层浅金,肩胛骨随着动作在布料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这人似乎在卧底那段时间里吃了不少苦,身形肉眼可见的壮实清瘦了不少。
似乎拨开那层衣料下都是紧实的肌肉。
宫野礼司的视线掠过自己胸前被石膏固定的左臂。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aka,今晚我来做吧。”
赤井秀一正在打蛋的手一顿,蛋液差点洒出碗外。
他霍然转头看向宫野礼司。
宫野礼司自从受伤后,几乎再没有进过厨房。
一方面是身体原因,另一方面,赤井秀一害怕这些可能提醒他失去的领域。
宫野礼司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情绪,他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直白的担忧,目光落在流理台上的调味罐上。
那些小巧的玻璃罐子,装着盐、糖、酱油等,盖子需要用力才能拧开。
“只是煮个面。”宫野礼司的声音依旧很轻,“一只手足够了。”
他走上前,绕过僵在原地的赤井秀一,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青菜。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看着宫野礼司用一只手专注地洗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
他想说“我来”,想说“你别勉强”,想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抱在怀里,替他挡住所有的不便和艰辛。
但他知道,他不能。
那些过度的保护,曾经将他们推得更远。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退开半步,将厨房的空间让了出来。
宫野礼司烧水,下面,单手磕开鸡蛋,动作虽然比常人慢些,却异常沉稳有序。
他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盐罐盖的边缘,借助巧劲将其拧开。
“礼……”赤井秀一轻叹一声,一步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手臂环住宫野礼司纤细的腰身,下巴抵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宫野礼司的耳廓。
宫野礼司的身体僵了一下。
“抱歉,我没想到。”赤井秀一的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懊悔,“明天……不,等下我就去把所有的调料罐都换成那种一按就开的盒子,以后都换掉。”
宫野礼司停下了动作,微微侧过头。
从这个角度,赤井秀一能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以及微微抿起的嘴唇。
宫野礼司的视线落在赤井秀一近在咫尺的脸上,看着那双盛满了痛楚和爱意的绿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宫野礼司开口。
“笨蛋aka……”
宫野礼司用的是日语,语调如赤井秀一曾经暗自觉得的那样,比说英语时更软和些,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又在骂他。
赤井秀一却只觉得他可爱,可爱得让他心口发烫,忍不住偏过头,温热的嘴唇轻轻印在宫野礼司敏感的耳后。
那里皮肤薄,温度偏低,吻上去带着微凉的触感。
宫野礼司猛地一颤,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没有推开赤井秀一,任由这个带着安抚和疼惜的亲吻停留在那里。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蒸腾的白雾模糊了玻璃锅盖。
赤井秀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怀中的宫野礼司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顿简单的晚餐在温情中完成了。
面条有些煮过了头,溏心蛋卧在面汤里,卖相看起来很好。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
窗外的东京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这个巨大的城市点缀得如同星海。
......
年的脚步悄无声息地临近。
公寓里渐渐添置了一些具有新年气息的小物件。
宫野礼司坐在玄关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套传统的镜饼。
上下两层圆饼叠放,上面放着个代代橙,寓意家族代代昌盛,平安康健。
他低着头,茶棕色的发丝垂落额前,试图捏一捏这颗圆溜溜的酸橙。
赤井秀一刚结束了大扫除的最后一部分。
他挽着袖子,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高大的身影在客厅里移动,将清洁工具归位。
一抬头,就看到玄关处那幅静谧的画面。
宫野礼司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小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回过头来。
镜片后的蓝眸在阳光下显得清澈透亮,映着赤井秀一的身影。
“快好了?”
宫野礼司念日语总是很好听。
温吞又软和,叫人耳朵发麻。
“嗯。”赤井秀一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被宫野礼司擦得锃亮的代代橙上,“这个摆这里就行?”
他对日本的年俗了解实在有限,这些细节大多是临时抱佛脚问来的。
“嗯,寓意好。”宫野礼司轻轻将橙子放回镜饼顶端,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看起来更端正些,“说起来,日本过年,除了大扫除和镜饼,还有什么习俗?”
他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赤井秀一,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
赤井秀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掏出手机:“我问问秀吉。”
秀吉至少已经在日本过了不止一个新年,对这些传统习俗可比他在行得多。
手机很快震动,赤井秀一点开信息,低声念给宫野礼司听:“秀吉说今晚有红白歌会,年夜饭要吃跨年荞麦面,还有初诣,就是新年第一天去神社祈福……哦,还可以喝屠苏酒,祈求健康。”
他念得干巴巴的,没什么感情色彩,大概汇报任务都比现在有情绪。
宫野礼司安静地听着,末了,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若有所思:“红白歌会,荞麦面……感觉和美国的圣诞节也没什么太大不同。”
都是晚会和大餐,大差不差。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镜片后的目光转向赤井秀一:“既然回了日本,新年要不要和玛丽妈妈还有真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