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宫野礼司身边的铺位躺下,在一片寂静中听着身旁人的呼吸声,渐渐沉入浅眠。
......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赤井秀一几乎瞬间睁开眼,侧过头看去。
宫野礼司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撑着身体坐起身,右手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宿醉后的惺忪。
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只有温泉池边的石灯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吵醒你了?”宫野礼司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歉意,“头有点疼,想喝点水。”
赤井秀一立刻起身为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慢慢喝。”
宫野礼司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方在夜色中蒸腾着袅袅白汽的温泉池。
温热的茶水似乎缓解了部分不适,他放下杯子:“aka,我想去泡一下温泉……”
宫野礼司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些荒谬,于是转身不去看赤井秀一,翻出自己的眼镜戴好。
赤井秀一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现在?夜里凉,你刚喝了酒,容易头晕。”
而且礼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宫野礼司这才转过头来看他,镜片后的蓝眸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格外湿润。
“就泡一小会儿,”他低声说,“身上有些黏腻,不舒服。”
赤井秀一所有拒绝的话语在这眼神面前都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与宫野礼司对视了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但时间不能长,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嗯。”宫野礼司点头如捣蒜。
两人换上房间备好的浴衣,拿起干净的毛巾。
赤井秀一仔细地帮宫野礼司将左臂的石膏用防水绷带做了简单的防护处理。
推开玻璃拉门,夜间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露天的温泉池在夜色中如同一块墨玉,池水倒映着稀疏的星子,白汽氤氲缭绕。
他们走近池边,发现池旁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
【春雪期慎,露天风吕暂不开放,敬请谅解】
宫野礼司的脚步顿住了,望着那池诱人的热水,眼神里闪过明显的失望。
赤井秀一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宫野礼司:“看来只能去室内的大浴场了。”
这个时间,就算是室内浴场应该也没有人。
宫野礼司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看着赤井秀一。
室内大浴场在回廊的另一端。
此时已是深夜,整个旅馆寂静无声,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轻轻回响。
推开大浴场的门,更加浓郁的湿热水汽涌到面上来。
浴场内空无一人,灯光昏暗,只有几个壁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浴场正中间悬挂着时钟,指针似乎恰恰好指向十二点,正是深夜的时候。
但那表盘被氤氲水雾笼罩,倒也看不是太真切。
宫野礼司脱下浴衣,小心地将左臂搁在池边,缓缓将身体浸入水中。
半张脸埋在水下,眼睛被过热的水蒸出水雾来。
赤井秀一也随后步入池中,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
水温似乎比预想的要高一些,宫野礼司的皮肤便被蒸得泛起了淡淡的粉色,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仿佛热水确实缓解了酒醉的头疼。
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宫野礼司被水汽打湿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上。
水流包裹着对方细韧的身体,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片,也柔和了宫野礼司平日里过于清晰的轮廓。
赤井秀一的心跳在寂静的浴场里似乎变得有些清晰。
宫野礼司的呼吸似乎变得比刚才急促了些,他忍不住伸手将眼镜摘下,搁在池边微微蹙眉:“这里好像比露天的那个要闷热很多。”
赤井秀一闻言,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确实,室内浴场通风似乎并不十分顺畅,温度明显偏高,待久了甚至有种微微的窒息感。
而且……
他掬起一捧池水,仔细嗅了嗅,又观察了一下池底和池壁。
“这里的水,”赤井秀一沉吟片刻,“可能不是天然的温泉。”
宫野礼司睁开眼,被水汽濡湿的蓝眸显得有些迷茫,随即了然:“是加热的普通地下水?”
可能连地下水都不是。
宫野礼司想到橘老板那副老实人的面孔忍不住咋舌:“看来枫月汤也只有窗外那一小池是真的,现在的商人真是精明。”
赤井秀一看着他被热气蒸得越发红润的唇和湿漉漉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水波荡漾,宫野礼司的身体在水中若隐若现。
因为水温偏高,他露在水面的肩膀和锁骨处的皮肤泛着漂亮的粉色,细小的水珠不断滚落。
赤井秀一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宫野礼司搁在池边的右手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灼热地贴着宫野礼司微凉的皮肤。
宫野礼司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你的手很凉,是不是水温太高不舒服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也探入水中,掌心贴上了宫野礼司的腰侧。
那个部位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而微微发烫,但比起自己,宫野礼司的体温似乎确实偏低。
赤井秀一的眉头蹙得更紧:“是不是头晕了?”
宫野礼司猛地回过神,像是被那灼热的掌心烫到一般,身体向后缩去挣脱赤井秀一的手。
水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溅起。
“没有头晕。”他偏过头,避开赤井秀一的视线,茶棕色发丝下半遮半掩的耳根红得厉害,“我泡够了!我要回去了。”
他说着,有些匆忙地站起身,带起更大的水声。
宫野礼司抓过池边的毛巾裹住身体,声音闷闷地传来:“回去吧。”
湿透的茶色发丝黏在他的额角和颈侧,水珠不断沿着流畅的背部线条滑落,没入腰间的毛巾里。
赤井秀一仰头看着他近乎仓促的背影,绿眸暗流涌动。
他缓缓站起身,水流从他身上哗啦落下。
“好。”他应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沉默地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浴衣,一前一后地走出大浴场。
夜更深了,旅馆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脚步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