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赤井秀一的绿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橘老板说这酒可以驱寒。”

宫野礼司的目光粘在眼前的酒杯上。

赤井秀一拿起自己的那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顺滑，初时甘甜，确实温和，但力道似乎比预想中要沉一些。

两人安静地用餐。

菜肴口味清淡，恰到好处地凸显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宫野礼司吃得很慢。

赤井秀一将某样宫野礼司多看了一眼的菜式向他那边推近些。

宫野礼司吃饭很认真，腮肉一鼓一鼓。

那壶烧酎宫野礼司又断断续续喝了两小杯。

赤井秀一注意到时他已经喝完第三杯。

宫野礼司白皙的耳根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呼吸似乎也比平时更绵长了些。

宫野礼司微微仰头望着星空，镜片后的蓝眸映着细碎的光点。

他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带着点醉似的甜味：“这里的星星和纽约不一样。”

赤井秀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绿眸中也倒映着那片星空：“嗯，更亮一些。”

宫野礼司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只是叹了口气。

身体向后靠了靠，脊背轻轻抵上了身后的垫子，宫野礼司的眉眼间露出一丝倦怠。

赤井秀一的心微微收紧。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宫野礼司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将重心更多地靠向自己。

“累了？”赤井秀一的声音压得很低。

宫野礼司没有抗拒，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头有点沉……”

烧酎的后劲似乎上来了，温和持久，温水煮青蛙般一点点侵蚀着清醒的意识。

长途飞行的疲惫和酒精的作用叠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提不起丝毫力气。

赤井秀一低头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轻轻颤动的睫毛，心软得一塌糊涂。

“睡吧，”他低声哄着，手臂微微用力将人拥住，“我陪着你。”

宫野礼司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真的就着这个姿势在赤井秀一怀里沉沉睡去。

他的睡颜很安静，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赤井秀一静静抱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极其小心地将人平放在早已铺好的榻榻米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指尖无意中拂过宫野礼司的额角，触感微热，带着潮湿的汗意。

赤井秀一的眉头蹙起。

烧酎的后劲比他预想的要大，礼这样睡，明早醒来恐怕会头疼得厉害。

赤井秀一替宫野礼司掖好被角，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回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角落里的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赤井秀一的脚步放得轻，高大身影在空旷的回廊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赤井秀一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就在即将走到楼梯转角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隐约从楼下传来。

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男声温和熟悉，是橘孝之。

女声是个陌生的，激动而委屈，甚至带着点哭腔。

赤井秀一的脚步顿住，身形悄然隐入转角处的阴影里。

争吵的内容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句。

“……最后一次警告你，白鸟！这里是旅馆！”这是橘孝之的声音。

“可是老板！他这次真的……”女声哽咽着辩解。

“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因为你的擅离职守，差点耽误了接待客人！如果再有下次，你就直接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

下面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其中一方刻意压低了嗓音。

赤井秀一正权衡是继续下楼还是暂时退回，楼下大厅的光线忽然亮了些许，似乎是有人移动了位置。

紧接着，橘孝之的声音传来：“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微微颔首：“橘老板。”

他的目光扫过橘孝之身旁那个穿着旅馆制服低着头的年轻女子。

这位应该就是那位白鸟了。

橘孝之脸上闪过尴尬，但很快便被笑容掩盖：“这么晚了，是房间有什么不妥吗？还是需要些什么？”

“没。”赤井秀一看他不想提及刚才的事情就也没有多问，“我是想问问这里有没有解酒药。”

橘孝之闻言下意识地反问：“您没有喝酒吗？”

话一出口，他似乎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找补着：“啊，我是说，那壶芋烧酎后劲比较大，寻常客人饮后大多会睡个好觉。”

赤井秀一当做没听出他的失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大概是我酒量好，倒是橘老板这里应该有备着解酒药吧？”

“有的有的。”橘孝之连忙点头，侧身对旁边的白鸟吩咐道，“白鸟，带赤井先生去药柜拿一下。”

名为白鸟的女人抬起头，飞快地瞥了赤井秀一一眼，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低声道：“是，老板……先生，请跟我来。”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大厅一侧的偏廊。

赤井秀一对橘孝之微微颔首，跟上白鸟的脚步。

白鸟在一排古式的药柜前停下，踮起脚打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药转身递给赤井秀一。

“这个是醒酒药，每次两粒，水温不宜过烫冲服……”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些微鼻音，“实在抱歉，因为我的个人事务，给客人您带来不便……”

赤井秀一接过药，目光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没事。”

他没兴趣探听他人隐私，转身就想回去。

毕竟宫野礼司还躺在房间里，一个人喝得醉醺醺叫人放不下心。

白鸟却像是忽然鼓起了勇气，在他身后轻声说道：“那个……”

“先生，我叫白鸟葵，是这里的前台……”她的语气窘迫，“今晚真的很抱歉，我、我以后一定会更注意的！”

赤井秀一的脚步未停，很快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拉开门，室内一片安宁，只有宫野礼司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暖黄的灯光下，他睡得很沉，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赤井秀一倒了一杯温水，按照说明取药，小心地扶起宫野礼司，轻声唤他：“礼，醒一醒，吃了药再睡。”

宫野礼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蓝眸里氤氲着水汽，茫然地就着赤井秀一的手吞下药，喝了几口水，很快又陷入沉睡。

赤井秀一替他擦去唇角的水渍，看着他再次熟睡，这才稍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