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礼司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回头,目光也投向窗外。
夜色中的北海道,安静而辽阔,远处零星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和他记忆中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景色从机场附近的开阔地带逐渐变为更密集的城镇灯火,然后又再次变得稀疏,似乎正朝着山区行进。
大约一小时后,车子最终在一处看起来颇为静谧的山麓地带减速,拐上了一条坡度平缓的私家道路。
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松柏,在车灯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车子在一扇颇具古意的木制大门前缓缓停下。
门廊下悬挂着两盏传统的日式灯笼,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照亮了门楣上的一块深色木匾。
楓月湯。
宫野礼司透过车窗望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和他想象中那种小巧精致的温泉旅店似乎不太一样。
门庭的规模和气势,透着一种低调的恢宏与底蕴。
赤井秀一付了车费,司机帮忙将行李取下后便驾车离去。
两人站在静谧的门前,晚风吹过,能闻到隐约的硫磺味。
赤井秀一看着那匾额,眉头微微蹙起。
他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预订信息,又抬头对比了一下门牌编号,表情里透出一丝不确定。
“是这里没错……”他低声自语般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宫野礼司,语气带着点解释的意味,“预订页面上的照片看起来更……亲民一些。”
宫野礼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去按门铃。
赤井秀一上前一步,按响了门旁一个呼叫铃。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从内侧被缓缓拉开。
门内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玄关。
白石铺就的踏步石延伸向前,旁边是一个浅浅的水池,几尾锦鲤在其中悠游。
水池旁栽种着一棵姿态优美的罗汉松,青翠的松针在灯笼光下显得十分苍劲。
水池边正蹲着的一个身影。
穿着藏青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衣袖挽起,指尖捻着鱼食,小心翼翼地投喂水中的锦鲤。
听到门铃声,他缓缓站起转过身来。
男人的面容儒雅,嘴角带着三分笑意,叫人看着就舒服。
他看到门口的两人,目光在宫野礼司打着石膏的手臂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了欢迎的笑容。
“晚上好,两位客人欢迎光临楓月湯。”他的声音温和悦耳,“我是这里的老板橘孝之,二位应该就是赤井先生和宫野先生吧?”
他的目光在赤井秀一和宫野礼司之间流转,视线很温和没什么攻击性,并不会令人感到冒犯。
赤井秀一回应:“是的。”
“一路辛苦了。”橘孝之侧身让开通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进吧,房间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行李我会让人稍后送去。”
宫野礼司微微颔首致意,跟着赤井秀一走进庭院。
穿过小巧的庭院,内部是传统的和式风格,但空间开阔,挑高很高。
确实与赤井秀一口中价位便宜、位置僻静的描述相去甚远。
橘孝之亲自带他们办理了简单的入住手续,随后带着他们穿过回廊走向预订的房间。
回廊一侧是精致的枯山水庭院,另一侧则能透过玻璃窗看到远处山峦的模糊轮廓。
他们在回廊尽头的一扇拉门前停下。
橘孝之拉开房门,侧身示意:“就是这里了,希望二位能喜欢。”
房间内部十分宽敞,是典型的和室格局,铺设着干净的榻榻米,中间摆放着矮桌和坐垫。
靠窗的位置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此刻窗帘并未拉拢,窗外能看到露天温泉汤池。
池水在夜色中蒸腾着袅袅白汽,远处山景朦胧。
宫野礼司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窗外那方温泉上,又茫然的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也显然有些意外,他看向橘孝之:“橘老板,这间房……”
橘孝之似乎明白他的疑问,温和地笑了笑:“请不必担心,价格正如预订时确认的那样,嘛……最近是北海道的旅游淡季,我们也很高兴能有客人喜欢这里的清静。”
橘孝之没有多做停留,简单介绍了房间设施和用餐时间后,便礼貌地告辞离去,留下他们独处。
拉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宫野礼司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温泉池。
池边的石灯亮着柔和的光,水面倒映着灯光和模糊的月影。
宫野礼司看向正在将行李放好的赤井秀一。
“aka。”宫野礼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订这里?”
赤井秀一放行李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只是想找一个环境好一些又足够安静的地方,让你能休息几天。”赤井秀一的声音坦诚,绿眸里面写满了无辜,“搜索条件设置了预算和安静程度,楓月湯的评价很少,价格也刚好在预算下限……我就订了。”
他微微蹙眉,似乎自己也有些困惑:“只是没想到实际会是这样的,预订页面的照片看起来更像是一家普通家庭旅馆。”
宫野礼司有点想笑。
这很像是aka会做出来的事情。
估计赤井秀一也没想到会有温泉酒店反向照骗。
“算了。”宫野礼司移开目光,用手按了按榻榻米,“既来之则安之。”
“喜欢吗?”赤井秀一低声问。
宫野礼司没有立刻回答。
夜色渐深,温泉的热气氤氲,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轻得像叹息,融化在温泉水汽里。
......
晚餐时间,橘孝之又是亲自送来餐食。
大概是真的淡季,这位老板看起来清闲的不像话。
精致的漆器食盒层层打开,里面是搭配雅致的怀石料理,菜品几乎全是素菜。
赤井秀一看着桌上的菜色,微微挑了挑眉。
就算是淡季,应该也不至于断了荤腥。
宫野礼司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安静地看着橘孝之布菜。
橘孝之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疑惑,一边动作优雅地摆放碗碟,一边温和地解释道:“抱歉,最近刚刚给厨师放了假,昨日已经电话他回来了,今晚只能为二位准备这些素斋,希望不会太过怠慢。”
他的语气自然真诚,眼神也真诚。
随后,橘孝之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陶制酒壶和两个酒杯:“这是本地特色的芋烧酎,温和醇厚,适合晚间小酌,驱驱寒意。”
布置好一切,橘孝之再次颔首:“二位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即可。”
他再次礼貌地告辞,拉上门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矮桌上菜肴精致,热气腾腾,散发着清淡的食物香气。
烧酎的醇厚气味淡淡弥漫开来。
赤井秀一拿起酒壶,为宫野礼司斟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尝尝看?”他将酒杯推到宫野礼司面前。
宫野礼司低头抿了一口烧酎。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意和淡淡的甘醇,确实不烈,口感柔和。
宫野礼司眼神闪了闪,目光转移到小小酒壶上。
宫野礼司: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