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礼司的膝盖仍牢牢抵在身下人的后腰,石膏包裹的左臂横亘在对方颈后。
他的呼吸因方才一连串的动作而略显急促,湿透的茶棕色发丝贴在额角。
身下的人不再挣扎,甚至连最初那点本能的肌肉紧绷都松懈了下去,仿佛彻底放弃了抵抗。
太安静了。
这不正常。
但宫野礼司知道这是为什么。
熟悉的气味顽固地穿透了血腥与雨水的湿冷,萦绕在他鼻尖。
独特的带着花香和麝香尾调的香水味。
宫野礼司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不是这人身上的气味没有处理好。
只是宫野礼司的印象太过深刻,而宫野礼司又恰好是五感比较机敏的类型。
大概是视觉损伤带来的补偿。
他缓缓地松开了压制对方脖颈的石膏左臂,但膝盖的力道没有卸去,右手也依旧随时准备着反击。
身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力量的松动,发出一声叹息。
然后,在那昏暗摇曳的光线下,那只无力垂落的手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指尖探向耳后发际线的边缘,轻轻抠起一层薄膜边缘。
嗤——
极其细微的剥离声。
如同揭开一幅过于逼真的油画。
一大片银白色的发套连同其下精心塑造的面部轮廓模具被整个掀起,露出其下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金色的长发如同熔化的黄金般泼洒开来,流淌着惑人的光泽。
一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孔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绿眸落在宫野礼司的脸上,红唇微微勾起。
贝尔摩德。
宫野礼司镜片后的蓝眸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果然是她。
宫野礼司没有太多惊讶的情绪,甚至连瞳孔的收缩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只有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湿透的布料。
“Sweetie……”贝尔摩德的声音沙哑含笑,“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敏锐。”
她的目光落在宫野礼司那只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臂上,绿色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点宫野礼司看不懂的情绪。
“这些日子你好像过的并不好。”她看向宫野礼司,却因伤处的疼痛而微微蹙眉,语气却依旧轻松,“你的手怎么了?”
宫野礼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她腹部依旧在缓慢渗血的伤口:
“你需要处理伤口。”
而不是在这里和他纠结这些无聊的问题。
贝尔摩德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些许喘息的颤音:“哦?这是关心吗?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她微微侧过头,努力想看清宫野礼司的表情:“那么,接下来呢?把我铐起来,带回FBI的巢穴里去?”
宫野礼司沉默地看着她。
雨水顺着消防梯不断流下,在他们身周形成细小的水帘。
几缕金色的发丝黏在贝尔摩德汗湿的颊边,让她看起来难得的有几分狼狈,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角力。
终于,宫野礼司的膝盖微微移开。
他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贝尔摩德眼中闪过讶异。
她用手肘支撑着身体,缓慢地坐起身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的宫野礼司。
“你走吧。”宫野礼司的声音依旧很轻,在雨声中显得朦胧。
贝尔摩德愣住了。
她收敛了眸中的笑意,绿色的眼眸中难得不解:“……什么?”
“你救过我一次。”宫野礼司的目光掠过她腹部的伤口,语气顿了顿,镜片后的蓝眸微微垂下:“这次还给你,算两清。”
贝尔摩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她看着宫野礼司,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她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嘲:“真是……败给你了,Sweetie。”
她扶着墙壁,试图站起身,却因腹部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而踉跄了一下。
宫野礼司站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说过,他们该两清的。
贝尔摩德稳住了身形,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既然你选择还这个人情……”她勾了勾嘴角,绿眸重新变得深邃难测,“那么,附赠一个消息好了,免得你会后悔。”
她的目光扫向楼下:“银发杀人魔的尸体就在下一层的杂物间里。”
宫野礼司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贝尔摩德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慵懒而危险的笑意:“如果不是刚才那个好奇心过盛的小侦探看到了我处理那具尸体,我也不会再去追那孩子。”
贝尔摩德没想到会被那两个孩子撞见,更没想到会遇到他。
宫野礼司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贝尔摩德神色微动,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宫野礼司,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呢,我亲爱的FBI先生?”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