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溜去附近的咖啡店坐了一会,拒绝了几个小姑娘的友好搭讪后,宫野礼司后知后觉事情的不对,于是果断决定赶在天黑前回家。
但雨落下的那一刻,天似乎阴沉的速度都变快了。
连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在人肩头。
宫野礼司撑着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伞面是沉稳的黑色,隔绝了外界淅淅沥沥的雨声,将他圈在一片相对安静的天地里。
他穿着件米色的薄风衣,茶棕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有几缕沾了湿气,柔软地贴在额角。
鼻梁上的眼镜镜片被氤氲的水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白雾,视野远处的霓虹灯光晕染开模糊的光圈。
他的左手依旧打着石膏,用白色的绷带悬在胸前,藏在风衣之下,只露出一点边缘。
时间似乎并未在这只手臂上留下任何好转的痕迹,但它的存在感在日常中正以一种新的方式逐渐淡化。
宫野礼司好像快要习惯了。
宫野礼司甚至已经学会了如何更灵巧地单手完成许多事情,包括此刻稳稳地握着伞柄。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密集的雨点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宫野礼司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将伞沿压得更低了些,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穿过这条僻静的短巷。
巷子不长,但灯光昏暗。
雨水在地面汇聚成浅浅的水洼,反射着远处街灯破碎的光。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墙角一个小小的纤细身影。
宫野礼司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红色短袖,外面套着条粉色背带牛仔裤,脚上是湿透的帆布鞋。
黑色的长发被雨水淋得湿透,几缕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和脖颈上,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小姑娘的脸色有些白,偏偏脸颊上还有点不正常的红。
她似乎正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目光慌乱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角落,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也浑然不觉。
宫野礼司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这样的雨夜,这样一个明显抱恙的年轻女孩,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
宫野礼司感觉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对陌生人起过善心了。
可能是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太过无害和干净吧。
宫野礼司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雨幕模糊了视线,但那女孩的轮廓和神态,却莫名地勾起一股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
是错觉吗?
宫野礼司镜片后的蓝眸微微闪动了一下,迟疑片刻后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几乎被雨声淹没。
直到他走近,伞面的阴影笼罩过去,少女才仿佛惊觉般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宫野礼司清晰地看到女孩那双因为发烧而水汽氤氲的眸子里闪过清晰的怔愣和惊艳。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宫野礼司的脸上,似乎被他那种混合着东方韵味的清隽精致和西方骨相的深刻冷感所吸引。
随即她的视线下滑,注意到了他藏在风衣下被石膏和绷带固定的左臂。
女孩的嘴唇微微张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而发不出声音。
宫野礼司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雨声,温和中带着能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礼貌与沉稳:
“晚上好,小姐。”他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关切,“雨很大,你看上去需要帮助,是迷路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少女像是有些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那把黑伞向后退了一小步,脚下溅起一片水花。
她轻轻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
“不、谢谢您。”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找东西,而且我有朋友在这边。”
小姑娘的英语听起来带着些口音,而且是宫野礼司很熟悉的口音。
像是日本那边的外语习惯。
宫野礼司忍不住挑眉。
还真是恰好。
刚好在这种时候遇见了一个让他没有戒心的姑娘,又那么恰好和他都是日裔。
宫野礼司对她口中的朋友不予置评,只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这才注意到,就在巷口外的街边停着一辆亮着空车灯的黄色出租车。
车窗摇下了一半,司机在那边正探出头来。
而车边站着一个和她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少年,长相清俊,瞧着还有些眼熟。
那少年此刻朝着他们这边张望,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担忧交织的复杂表情。
少年没有撑伞,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几缕深色的发丝贴在额角,眼神正警惕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宫野礼司。
宫野礼司心下稍安,但看着女孩那副明显在强撑的虚弱模样,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的脸色很不好,似乎在发烧,需要我送你们去附近的医院吗?或者帮你们联系家人?”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尽量不给眼前的姑娘带来压迫感,只是想要纯粹地表达着关心。
宫野礼司的询问话音刚落,不远处出租车旁的少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敏感的神经立刻快步冲了过来。
小少年径直插入了宫野礼司与少女之间,用自己尚显单薄的后背将少女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兰!”少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目光上下扫视着宫野礼司。
他浑身湿透,额前墨色的发丝不断滴着水,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宫野礼司微微一怔,镜片后的蓝眸闪过一丝了然。
他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
宫野礼司主动向后退了半步,拉出一个更显安全的社交距离,右手将伞柄握得更稳了些。
“请别误会,boy。”宫野礼司的声音透过雨幕,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温和,甚至带上了点哄孩子似的纵容,“我只是看到这位小姐似乎身体不适,雨又这么大,担心她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