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寂静将宫野礼司轻柔地包裹其中隔绝掉外界绝大部分的声响。
日子仿佛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循环。
复健,检查,沉默的进食,望着窗外同一片被高楼切割的天空。
赤井秀一虽然每天都依旧守着他,但两人之间的对话少得可怜。
常常是长久的静默,只有翻动书页或指尖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点缀其间。
赤井秀一忽然表现出了,好像真的很爱他的样子。
几乎每天都要时时刻刻守在宫野礼司身边,关心他的饮食起居,甚至是那只已经没有什么感知的手臂的恢复情况。
还会隐晦的和他打探,如今宫野礼司的心理情况。
只是连宫野礼司自己其实都不知道,现在他是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眼前的赤井秀一。
宫野礼司有时会觉得,自己或许会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直到所有人都遗忘他,像遗忘过时的词汇一样简单。
他本以为朱蒂会来。
但朱蒂只打来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爽朗,背景音里隐约还有模糊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人声。
这位女士似乎真的很忙,非常的忙,也不知道NSB那边究竟是给她布置了多少的任务。
但是宫野礼司也并不感觉到奇怪。
毕竟在国内,现在还在工作的NSB成员应该只剩下朱蒂一个了。
宫野礼司在日本见到的大多数都是詹姆斯手下的人,也就是说NSB大多数的成员都在日本境内。
“礼!听说你回来了!怎么样?还好吗?”她的语速很快,像一阵轻快的风,“真抱歉最近实在太忙了,NSB这边简直一团乱麻,好几个跨国协查案撞在一起,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宫野礼司握着手机,听着那头活力十足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床单。
“我很好,不用太担心。”他轻声回应,声音温柔而克制,听不出和以往太大的差别,“注意休息。”
“等我这边忙完一定去看你!”朱蒂信誓旦旦地保证,随即又被电话那头谁的呼唤打断了,“哎来了来了!礼!我先挂了!保重!”
电话匆匆挂断,忙音嘟嘟作响,衬得病房愈发空旷。
宫野礼司缓缓放下手机。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意料之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也不会永远停留在原地,为谁的伤痛频频回首。
倒是宫野志保那边的情况有些出乎宫野礼司的预料。
那个小姑娘倒是自从知道宫野礼司受伤之后,就一直试图从学校跑回来。
刚刚回到病房,宫野礼司就看到被自己随意摆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似乎有不少的消息等待他查看。
宫野礼司看着手机上来自宫野志保的未接来电和一连串焦急的短信,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直。
有人关心他的感觉真的很好。
只是宫野礼司又觉得这样愉快的心情建立在别人焦虑和担忧之上……似乎不是太好。
宫野礼司其实刚刚结束一轮没有什么太大作用的复查。
在充斥着各种核磁的检查室中,手机自然是没有办法被带进去的。
也不知道他没有接小姑娘的电话,对方会不会着急到哭?
小姑娘的声音在语音留言里带着强装镇定的哭腔。
宫野礼司能听得出来。
宫野志保语无伦次地追问他的情况,甚至说要立刻请假飞回纽约。
宫野礼司几乎能想象出她板着小脸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掉泪的模样。
宫野礼司只是稍微思考了两秒就决定回拨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在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严词拒绝了明显被激动冲昏了头脑的小姑娘。
“我没事,志保。”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递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只是小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你安心读书,不要为我分心。”
“可是礼司哥你的手……”
宫野志保的声音,即使是隔着电话也能听得出明显的哭腔。
大概是打来电话的时候,没有被第一时间接起,就被吓到了。
宫野礼司有一瞬间的无奈。
明美那孩子到底是怎么跟小志保说的。
“只是受了伤,总有一天会好的。”宫野礼司打断她,语气放缓,“听话,志保,安心在学校上课。”
宫野礼司对宫野志保说话的声音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电话那头拥有着和哥哥如出一辙茶棕色发丝的女孩微微垂下了眼眸。
宫野礼司见宫野志保在自己说完话后久久没有回话,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能让宫野志保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更不能让她卷入任何潜在的危险。
他的妹妹那样优秀,还正值最青春美好的年纪。
没有必要被他们之间的事情牵扯进来,让生活变得一团乱。
于是匆忙而起的通话就这样仓促的结束。
宫野礼司甚至来不及问宫野志保到底知道多少。
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感漫上心头。
像是过分突然的妥帖和温暖偷袭入心脏之中,而在离开时便就让那份空旷变得更加明显。
宫野礼司靠在枕头上,闭上眼,将自己沉入那片熟悉的孤寂之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疗养院内类似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居然能够让宫野礼司变得安心。
也好。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