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太多的车水马龙,也曾投入其中变成其中的一员。
但当抽身后再看去,还是那么茫然。
“总部那边的评估下来了。”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宫野礼司打着石膏的左臂上。
绿眸深处好像有情绪翻涌,最终却只化为一片沉静。
“我的潜伏任务正式结束,但后续可能会转入更深层的地下工作。”
一般为了保护卧底的生命安全,大概率会让他们做一些底层的地下工作。
又或者转移幕后,干脆变成那些执棋的人之一。
前者像是斯泰林先生,后者则像是当年的凯尔森。
一个以光明正大的视线作为保护,只要身后的人还想遮掩自己的存在,就不会轻举妄动。
后者更像是被乌鸦彻底染黑侵蚀,回不到曾经。
赤井秀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给宫野礼司消化的时间。
宫野礼司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被他自己用力压住。
没人会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会保护他了。
他甚至都没能力自己握住自己的手。
宫野礼司依旧没有转头看赤井秀一,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
赤井秀一看着他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地绞紧。
他宁愿宫野礼司哭出来,或者骂他,甚至打他。
让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宫野礼司再和他说几句话。
也好过这样仿佛已经彻底接受了所有安排。
像是连情绪都吝于给予般的沉默。
“礼……”赤井秀一的声音带上了不自知的沙哑和委屈。
宫野礼司不会听不出来。
宫野礼司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镜片后的蓝色眼清晰地倒映出赤井秀一此刻有些无措的神情。
“aka。”
“我想离开FBI。”
赤井秀一的呼吸一窒,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句话确实让赤井秀一措手不及。
他设想过宫野礼司的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一句。
“……什么?”赤井秀一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宫野礼司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臂上,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起愉悦更像是在嘲笑什么。
“我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FBI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甚至称得上有些欢快,“这只手恐怕很难再恢复如初,即使恢复了,我的心理评估也过不了关。”
他顿了顿,终于再次抬起眼,看向赤井秀一。
“我好累啊,aka。”
“我不想继续追着你的脚步走了。”
“礼,你别冲动……”赤井秀一猛地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又硬生生停住,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你的手会好的,海耶斯先生已经联系了全美最好的神经外科和康复专家,我们……”
“不是因为这个。”宫野礼司微微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轻轻落在赤井秀一的头顶。
“能治好我的手我当然愿意。”宫野礼司垂眸,而某个人已经像是大型犬一样从下方扑向他。
明明说的是宫野礼司的事情,那个害怕颤抖的人却是赤井秀一。
宫野礼司犹豫了一下,手还是轻轻在赤井秀一的后脑抚摸。
“我没有因为这个生气或者怪你。”
他只是很冷静的分析事实,然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无关赤井秀一。
他本来也是要在查完赤井秀一的死因后离开的。
现在的情况不过是加快了他的脚步,还给他提供了更加合适的理由。
这种感觉像是清醒的旁观自己的人生,很奇妙,但宫野礼司出乎意料的很适应。
赤井秀一所有劝慰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两人没有再过多交流,各自占据着空间的一角。
甚至躺在同一张床上,赤井秀一脑子还是乱的。
他自诩冷静成熟理智的大脑此刻却梳理不清楚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堆破事。
最了解宫野礼司的赤井秀一,现在甚至不知道如果自己伸手抱住宫野礼司的腰,会不会被推开。
第二天,在海耶斯先生的亲自安排下,宫野礼司住进了曼哈顿一家以顶级康复医疗和隐私保护著称的私立医院,环境清幽得近乎疗养院。
对外的一致口径是,宫野礼司探员在协助NSB一次高度机密的任务中负伤,需要长期静养和康复治疗。
知情者寥寥,且都被下了封口令。
赤井秀一忙前忙后,处理着各种手续,联系专家,将宫野礼司安置在采光最好的单人病房。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利落,但眉宇间却笼罩着沉郁。
宫野礼司只是沉默地接受着一切安排,配合着各项检查。
仿佛一个抽离了灵魂后最温顺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