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耶斯放下手,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看着宫野礼司,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
“……但您还是承认了。”宫野礼司的声音沙哑。
分明他一直追求的真相此刻就摆在他眼前,可宫野礼司只感觉荒唐和不真实。
不想相信。
不愿意相信。
“您已经承认了aka的死和那个酒的组织有关系,又何来的不知道怎么告诉我呢?”宫野礼司沙哑的声音此刻平静的有些可怕。
那双蓝眸死死地看着眼前的老者,明明已经失去了所有情绪,但那股巨大的悲怆依旧透过眼睛,笼罩了青年人全身。
海耶斯轻叹。
“秀一没有死。”他艰难地继续说道,“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死。”
“什么?”
宫野礼司刚想要说的话被这一句话全部堵了回去。
宫野礼司的手指下意识掐入掌心,在柔软的掌心压出一道道红痕,却丝毫不感觉疼。
他眼底那汪积了许久的雾先于情绪裂开细缝,如同骤然撞上暗礁的错愕,让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
宫野礼司只感觉指尖发凉,连带着血液都像被抽走了温度,脑子里在那一刻嗡嗡响。
那些深夜里反复摩挲的旧明信片、墓碑前放下的白菊、无数次在梦里喊着名字惊醒的瞬间,突然像被揉皱的纸,哗啦一下散成碎片。
“你说什么?”
宫野礼司的嘴角无意识地牵起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荒唐的自嘲。
可下一秒,那弧度就僵住了,眼眶倏然热得发烫。
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混杂着狂喜与怨怼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原来那些以为熬不过的日子,那些以为永远失去的光,竟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手指微微发抖,想笑,喉咙却发紧。
眼泪砸在桌上,溅开一小片湿痕,连带着那点残存的理智,也跟着碎了。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哭不出了。
“他没死。”海耶斯像是被宫野礼司那一颗泪烫到,一时间不敢直视眼前人的眼睛,“他只是按照工作要求进行假死。”
“为什么?”
所有的情绪此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是为了让他能够彻底脱离FBI的身份,潜入那个组织内部。”
海耶斯其实感觉自己现在有些过分。
眼前这个孩子向他暴露出最脆弱的内里,可他只能冷淡的讲述公事。
海耶斯不是赤井秀一,他也不可能知道赤井秀一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也只能尽可能的把能告诉宫野礼司的事情说清楚。
“那个组织……我们称之为‘乌鸦’,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庞大、黑暗和危险。”
“羽田浩司案,你查到的这些。”海耶斯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点了点,而后声音更加低了,“也不过是深海表面的冰山一角。”
“好。”宫野礼司喉结动了动。
“任务的事情涉及机密,我不会过问。”宫野礼司的声音逐渐颤抖。
“但是……为什么瞒着我?”宫野礼司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为什么独独瞒着我?!”
海耶斯痛苦地闭了闭眼:“这是秀一自己的要求。”
“他……他不想让你卷入其中。”海耶斯试图安抚宫野礼司的情绪,“那个地方太危险了,他希望你远离这一切,平安地生活下去。”
“这是他能想到的……保护你的最好方式。”
“保护?”宫野礼司几乎要冷笑出声,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红意,“用这种谎言?这种……让我以为他死了的方式?这就是他的保护?”
海耶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无比:“我知道这很残忍,礼司。”
“但对秀一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海耶斯抓住了宫野礼司桌子上颤抖的手,“他不能有任何弱点,不能有任何牵挂。”
“一旦他的真实身份暴露,不仅他会死,所有与他有关联的人,包括你,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宫野礼司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理解了。
他理解赤井秀一的决定,理解这背后的无奈和巨大的风险。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接受。
被排除在外、被蒙在鼓里、独自承受着失去他的痛苦……
这种“保护”,对他来说,何其残忍。
“那么现在呢?”宫野礼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现在为什么又愿意告诉我了?”
他的眼眶依旧是红的。
脸颊上甚至泪痕未消,但情绪却已经被他死死压制住。
海耶斯深深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愧疚和无奈。
但在所有之前,他是FBI的指挥官。
“因为情况发生了变化。”海耶斯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需要一个能在外围精准配合他的人。”
“他现在很危险吗?”宫野礼司像是瞬间意识到什么。
海耶斯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定宫野礼司:“目前安全。”
宫野礼司闭了闭眼,用力呼出一口气。
“赤井秀一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可靠有能力,并且绝对不会引起组织怀疑,又与他有着极高默契的人。”
宫野礼司瞬间明白了过来。
“你们认为我是最好的人选。”
海耶斯沉重地点了点头。
“但绝对不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宫野礼司嘴角艰难的扯了扯。
他太了解赤井秀一了。
海耶斯也眼神闪了闪:“任务大于个人意志。”
海耶斯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郑重。
“我们需要你成为他在黑暗中的另一双眼睛,另一只手,但这意味着,你将正式踏入这场危险的棋局,一旦踏入,就无法回头。”
“你……愿意吗?”
宫野礼司沉默着。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海耶斯甚至在那抹笑里面看到了嘲讽。
“如果我没查到这些,您是不是还要继续瞒着我?”宫野礼司用着敬语,话语却似乎字字句句都带着尖刺,“那您希望谁来配合aka?卡迈尔吗?”
海耶斯苦笑了一下:“礼司……”
宫野礼司睫毛微垂:“不重要了。”
他伸出手,轻轻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
“告诉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