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程序，在进一步证据出来前，他们只能让相关人员留下联系方式后先行离开。

宫野礼司默不作声地走在爱维尔身边，两人一起沉默地走向电梯。

大楼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爱维尔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再次摸出烟盒，这次她没有询问宫野礼司，只是抽出一支，低头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有些苍白的脸。

宫野礼司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了了然之色。

宫野礼司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吞云吐雾的红发女子。

午后的阳光将她那头火焰般的红发映照得更加醒目。

爱维尔变了吗？

宫野礼司不知道。

或许只是在最开始，宫野礼司就没那么了解她。

“爱维尔小姐，”宫野礼司的声音不高，一如爱维尔记忆中的温和礼貌，“你为什么要杀你父亲？”

爱维尔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宫野礼司。

爱维尔的眼神里没什么震惊，只有一丝被猝然揭穿的狼狈。

“你不应该更恨一直对你和母亲不好的戴维斯夫人吗？”

短暂的死寂后，爱维尔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尖锐嘶哑，被自嘲和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充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哈哈哈……宫野、宫野先生！”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旁边的路灯杆才勉强站稳，“您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总是这样。”

“一点铺垫都没有，就直接突然袭击一样的说出来，就像当年直接点破我偷了胸针一样。”

宫野礼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应她的笑声。

爱维尔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几声苦涩的抽气。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那泪花里似乎并无多少悲伤，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宫野礼司，又像是在问自己：“是啊……为什么呢？”

爱维尔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我的母亲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空气里：“就在三个月前，积郁成疾，死于心病。”

“她到死，都在等那个男人回心转意，等他能给我们母女一个名分。”

宫野礼司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动摇。

他蓝色的眸子微微颤动了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而我呢？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足够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做出点成绩，那个男人就会看到我，就会承认我，就会……爱我母亲多一点。”

“可我错了。”

爱维尔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根本不在乎！他眼里只有他的公司，他的面子，还有他那个刻薄虚伪的妹妹！”

“我母亲死了，他甚至没有出席葬礼！只让秘书送来一张冷冰冰的支票！”

她猛地看向宫野礼司：“你说我不恨戴维斯夫人？我当然恨！我恨不得撕碎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但这一切的源头是谁？是谁给了她轻视我们的权力？是谁让我母亲郁郁而终？”

“是我那个冷血无情的父亲。”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所以我杀了他，就这么简单。”

她顿了顿，看着宫野礼司那双蓝眼睛：“不过，我很好奇。”

“宫野先生，您到底是为什么会怀疑到我头上？我自认做得还算干净，我甚至没进过他的办公室。”

宫野礼司沉默了片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镜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称呼。”

爱维尔愣住了：“……称呼？”

“是的。”宫野礼司看着她，“在最开始你冲进办公室时，喊的那一声爸爸。”

爱维尔瞳孔微缩，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一声太刻意了。”宫野礼司的声音很轻，“只有关系疏离的子女，才会下意识地使用父亲这种正式冰冷，甚至带着距离感的称谓。”

爱维尔呆呆地看着宫野礼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彻底垮塌下来。

“……原来是这样。”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宫野先生。”

她看着宫野礼司，又像是透过他看着虚空：“带我去自首吧，宫野先生。”

迟到了十五年的，一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