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礼司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无菌服袖口的褶皱。
导师那句话像根细针,扎破了连日来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宫野礼司不知道自己那一天是怎么过的,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导师赶出来实验室。
“只是昨晚没睡好,教授。”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数据记录我下午整理好发您邮箱。”
赤井秀一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怎么过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有家不回,天天住在工位,或者找个便捷旅馆凑合。
就连上司都委婉的询问他需不需要申请宿舍。
赤井秀一都一一委婉的拒绝了。
他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宫野礼司。
但意料之外的见面很快就到来了。
几天后,城郊废弃工厂的警戒线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赤井秀一拨开警戒线弯腰钻入现场。
他刚结束一个外围排查,绿眸习惯性地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鉴识人员忙碌,警员低声交谈,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围着中央那具被防水布半遮的尸体。
在任务期间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赤井秀一有些猝不及防。
茶棕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
那人正微微俯身,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拨开防水布一角。
即使只是一个侧影,即使隔着人群和距离,赤井秀一的心脏还是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宫野礼司。
礼怎么会在这里?
半年时间不见,他好像清瘦了不少。
看到他蹲下检查尸体的情况,赤井秀一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礼学的是法医学。
“赤井探员。”旁边的同事叫了他一声。
赤井秀一本能的应了一声,目光却还钉在宫野礼司身上。
他看见宫野礼司直起身,对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法医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身。
四目相对。
宫野礼司镜片后的蓝眸平静无波,他只是在赤井秀一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
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即低头继续和同事低声交谈。
“赤井探员?”旁边的同事见他不动,又疑惑地唤了一声。
赤井秀一猛地回神,压下翻涌的情绪。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宫野礼司身上撕开,投向现场负责人,“情况怎么样?”
“死者是一名女性,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致命伤在头部……”负责人皱着眉交代着情况。
赤井秀一听着汇报,注意力却像不受控制的风筝,总有一根线牵在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上。
他看到宫野礼司蹲下身,验尸动作专业而冷静。
“师兄,麻烦把物证袋给我。”宫野礼司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传入赤井秀一耳中。
他口中的师兄赤井秀一认识,是位经验丰富的法医,经常在案发现场碰到。
但此刻那位师兄却像个助手,立刻递上袋子。
宫野礼司用镊子从死者指甲缝里极其小心地夹出一点几乎难以辨认的深褐色碎屑放入物证袋。
“初步判断,死者指甲缝里的物质是某种特殊涂料的碎屑,与现场发现的破损木棍上的残留物一致。”宫野礼司站起身,“这种涂料附着性很强,凶手身上应该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痕迹。”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男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狠厉。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指着宫野礼司尖声叫道:“你胡说!你懂什么!你又不是警察!你这是诬陷!”
他语无伦次,状若疯癫地扑向宫野礼司,试图抢夺他手中的物证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切入两人之间。
赤井秀一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动了。
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的指令,他一把将宫野礼司猛地拉向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行凶者挥来的手腕。
宫野礼司被这股力量带得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上赤井秀一的胸膛。
熟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白大褂传来,让他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宫野礼司站稳脚跟,迅速从赤井秀一身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只是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控制住他!”赤井秀一厉声喝道,将还在挣扎的男人狠狠甩给冲上来的警员。
现场很快被重新控制。
后续的取证、抓捕有条不紊地进行。
赤井秀一作为现场指挥之一,需要处理后续事宜。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追寻着那个已经脱下手套,正和师兄低声交谈的身影。
宫野礼司收拾好自己的勘察箱,和师兄一起走向警戒线外。
经过赤井秀一身旁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那个将他护在身后的怀抱从未发生。
就在他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赤井秀一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用他熟悉的语气问道:
“回家吗?”
……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街道昏黄的灯光。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模糊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