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穹顶高耸，彩绘玻璃滤下的光线在长椅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莉迪亚坐在前排的长椅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遗忘的旧纸。
莉迪亚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头，那张脸此刻苍白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墨迹。
“莉迪亚老师？”宫野礼司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快要被教堂的空旷所吞噬。
莉迪亚看到他们，眼中飞快有惊惶闪过，随即变成了更深的痛苦。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你们又想要问我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莉迪亚老师。”赤井秀一上前一步，绿眸沉静地注视着她，“我们只是想了解那天下午在体育馆活动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迪亚和赤井秀一那双眼睛对视片刻，忽然有大颗的眼泪滴落。
她哽咽了片刻。
宫野礼司用温柔的表情靠近她：“老师，小玛利亚还等着回家。”
“如果您知道什么，还请告诉我们。”
宫野礼司温柔的声音慢慢消散在空旷的教堂中。
“回家。”莉迪亚喃喃重复，眼泪继续大颗大颗地滚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离开，如果我、”
宫野礼司在她旁边的长椅坐下，只是下意识还保持着一定距离。
他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莉迪亚开口。
莉迪亚的忏悔如同决堤的洪水，她仿佛要将自己灵魂都剖开，放在祭坛上鞭笞。
宫野礼司镜片后的蓝眸微微眯起。
莉迪亚的痛苦是真实的，但这痛苦的程度太过了。
这不仅仅是失职的自责，更像是有更深重的罪恶感在啃噬着她。
她的忏悔里，似乎隐藏着比她现在吐露出来的那些更让她难以承受的东西。
“莉迪亚老师。”宫野礼司的声音依旧温和，打断了她的泣诉，“您认识那个人么？”
哪个人？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但很快猛地回头看向莉迪亚。
莉迪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宫野礼司。
莉迪亚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您离开活动室，不是去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宫野礼司直视着她慌乱的眼睛，“是有您熟悉的人叫您离开的，对吗？”
莉迪亚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下意识地摇头，眼神却出卖了她。
赤井秀一适时地开口：“莉迪亚老师，现在说出来，玛利亚可能还有救。”
“时间拖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宫野礼司再次补充，他的眸子像是澄澈的水面，倒映着莉迪亚自己惊惶的面孔，“您真的愿意背负着这个秘密，看着小玛利亚，看着更多孩子消失吗？”
“更多孩子……”莉迪亚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溢出。
教堂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破碎的哭声在回荡。
漫长的沉默之后，莉迪亚终于放下了手。
女人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她的声音嘶哑，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
“是拉图。”
“他是我的男友，也是学校的体育老师。”莉迪亚表情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说给我定了热咖啡到学校门口，需要我去取一下。”
“我事后才觉得太巧了，真的太巧了，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莉迪亚的眼神空洞，“我不敢想、我不敢相信。”
“拉图他平时那么阳光，对孩子们那么好。”
宫野礼司忽然拉住了莉迪亚的手。
少年温柔的声音回荡在莉迪亚耳畔。
“我们都没办法看清一个人的本质，谁也不能剥开皮肉直视人的灵魂。”宫野礼司把声音放的很温柔，“这从不是你的错，老师。”
……
夕阳的余晖将小公园染成一片暖金色，长椅上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宫野礼司面无表情的用被水打湿的帕子反复擦着手，直到赤井秀一看不下去。
赤井秀一双手抓住宫野礼司的两只手，看着宫野礼司已经发红的指尖，自己忍不住嘶了一声。
“醒了。”赤井秀一一手一个宫野礼司的手，像是跟小狗握手那样上下晃了晃，“我们说正事。”
刚想发作的宫野礼司听到这话，压抑下了自己有些难受的心理。
虽然那个时候是为了安抚莉迪亚老师的情绪才那样做。
虽然心里其实明白她的手不脏。
可是就是还是很难受。
宫野礼司抿了抿嘴唇。
“拉图老师。”赤井秀一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长椅的木纹上划过，“体育老师，难怪小玛利亚会跟他走，还愿意按他说的留下纸条。”
在学校里面，最可信的莫过于老师。
宫野礼司甩开赤井秀一的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蓝眸沉沉：“一切都合理了。”
如果是一个体育老师，那在结束属于他的社团活动后，他完全有机会在莉迪亚离开的短短时间内，哄骗甚至强行带走一个对他毫无防备的四岁女孩。
“我们需要证据。”宫野礼司的声音很轻，“莉迪亚的一面之词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拉图就是那个人的直接证据。”
赤井秀一和宫野礼司对视一眼。
“我觉得。”赤井秀一顿了顿，“我们需要再去一次体育馆。”
宫野礼司这次主动拉住赤井秀一的指尖：“等一下。”
迎着赤井秀一看过来的目光，宫野礼司轻声说：“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先去做另一件事。”
……
夜幕，悄然降临。
学校的体育馆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旷回响的脚步声。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
宫野礼司和赤井秀一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回这里。
走廊内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两人屏住呼吸，凭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和记忆，体育馆里面走去。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