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十四岁那一年,宫野礼司又收到了来自母亲艾莲娜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
玛丽把身形逐渐抽条的少年抱在怀里,温柔的轻捏他的脸颊。
“艾莲娜说她检查出了怀孕。”宫野礼司听到玛丽这样说,“你可能很快就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这样的消息着实是有些突然。
但至少不是又一个孩子出生后,直接将消息告知他。
......
宫野礼司知道艾莲娜怀孕的消息后,整个夏天都像是被浸泡在一种温吞的、难以言喻的粘稠思绪里。
伦敦的夏日本就难得酷热,蝉鸣在赤井家院子里的老橡树上织成一张绵密刺耳的网。
热浪裹着青草的气息,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点挥之不去的沉凝。
他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本翻开的书。
少年的目光却略过泛黄的书页看向窗外晃动的树影,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赤井秀一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茶棕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少年光洁的额角,镜片后的蓝眼睛像蒙了一层夏日午后的水汽,安静却藏着心事重重的暗流。
赤井秀一甩了甩汗湿的额发,拎着一罐刚从冰箱里捞出来的冰镇可乐,罐身凝结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
他走过去,冰凉的罐子带着刺骨的冷意,不由分说地贴上宫野礼司的颈侧。
“嘶!”宫野礼司被冰得一激灵,猛地回过神,下意识要拍开那捣乱的手。
赤井秀一却顺势把可乐塞进他手里,自己拉开另一罐,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斜倚在窗框边,绿眸扫过宫野礼司有些苍白的脸,哼了一声:“又在想艾莲娜姨母的事情?”
宫野礼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罐身,沉默了片刻。
可乐的冷气渗入掌心,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翻腾的忧虑。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被窗外的蝉鸣衬得有些模糊,“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赤井秀一嗤笑,语气带着点他惯常的别扭,“担心艾莲娜姨母有了新的孩子,就更想不起你这个远在伦敦的大儿子了?”
赤井秀一语气调侃,目光却还锁定在宫野礼司脸上,像是试图从那双蓝色的眼眸中看出点什么来。
宫野礼司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瞬间的愕然,随即是更深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起一丝弧度,却没什么笑意:“不是那个。”
“哦?”赤井秀一挑眉,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非要刨根问底的锐利。
“那是什么?难不成你担心宫野姨母养不好小孩?拜托......”他嗤笑的意味更浓了,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她不是把你养得挺、”
赤井秀一故意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宫野礼司,“——勉强能打了吗?”
宫野礼司眼皮一跳。
他记得上次打架赢得是他才对。
宫野礼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眼底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真的被这句“勉强能打”戳开了一丝缝隙。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因为养过我才担心。”
赤井秀一正要继续嘲弄他杞人忧天的话头猛地一顿。
“我小时候……”
宫野礼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几乎听不见的自嘲:“母亲和父亲他们很忙,真的很忙,忙到连我什么时候学会走路,什么时候说第一句话,可能都记得不太清楚。”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可乐罐上画着圈,“我那时候其实不算是个好带的孩子,眼睛高度近视又敏感,动不动就生病,还不爱说话。”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是赤井玛丽接手后,才让他慢慢“勉强能打”起来的。
赤井秀一听不得这样的话。
他放下可乐,指尖还带着驱赶走暑气的凉。
双手掐住宫野礼司两侧的颊肉,上下扯了扯。
“现在不一样了,”赤井秀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刚才那股戏谑劲儿收敛了大半,“明美不是被他们带得很好吗?”
宫野礼司忍不住拍开他的手反驳:“明美是我带大的。”
赤井秀一闷笑:“那明美也能带吧,别那么不相信艾莲娜姨母跟明美啊。”
宫野礼司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安静地抱着那罐冰可乐。
忧虑如同水草缠绕在心底,并非几句道理就能轻易拔除。
他只是担心。
担心那个脆弱的小小新生命,会像幼时的他一样,在父母忙碌的间隙里,时常感受到那份无措和疏离。
苦夏在蝉声的嘶鸣和少年无声的心事中缓慢流逝。
当东京传来消息,宫野艾莲娜平安诞下一个健康的女婴取名宫野志保时,伦敦的夏风也带上了初秋的凉意。
“去看看?”
赤井秀一靠在宫野礼司的书桌边,手指敲了敲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行程单,“趁着暑假的尾巴。”
宫野礼司抬起头,镜片后的蓝眼睛微微睁大:“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