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牛奶杯凑近他唇边,动作带着十二分的小心:“是牛奶,要喝吗?”
宫野礼司顿了顿,任由牛奶浸湿自己的唇瓣。
“礼司......”朱蒂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歉意的犹豫,“昨晚你还没醒的时候,你爸爸妈妈带着明美来了。”
宫野礼司也只是那样看着她,用眼神示意朱蒂自己在听。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呼吸似乎更轻了些。
“他们看起来很担心你,尤其是明美,哭得很厉害。”朱蒂又搓了搓自己的衣角,“然后宫野叔叔接了个电话......他们......”
宫野礼司睫毛再次颤动了一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那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宫野礼司理解的。
父母忙碌的实验室工作。
还有年纪还小身边离不开人的妹妹。
他本该懂事本该理解的。
但是心脏还是在抽痛。
“礼司......”朱蒂的声音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直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病床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显得更加脆弱的身影,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
“谢谢你......谢谢你。”朱蒂吸气,似乎是想要眼泪不要流的那么快。
但这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够控制的。
“对不起......”朱蒂没忍住,双手握住了宫野礼司的一只手,声音中的哭腔不再压抑,“谢谢你救了我爸爸妈妈。”
海耶斯叔叔跟她说过。
那颗子弹差一点就要夺走爸爸的生命。
应该是宫野礼司忽然闯入让袭击者分身,她的爸爸才能够被抢救下来。
宫野礼司有些茫然地再次抬起头,试图看向声音的来源。
朱蒂的哭泣声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入他嗡嗡作响的耳朵,带着一种遥远而不真实的感觉。
宫野礼司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更加茫然地垂下眼睑。
那股深沉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沉重。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分辨那模糊声音里的具体含义。
好烦......
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彻底沉寂下去。
......
几天后,医生下了一纸冰冷的判决书。
初步评估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宫野厚司和艾莲娜坐在医生对面,两人脸上都笼罩着沉重的疲惫与难以言喻的焦虑。
艾莲娜紧握着丈夫的手,纤细的手指冰凉。
他们的实验室正处在最紧要的攻关期,时间表精确到分钟。
明美年纪小,这次事件后更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而礼司......他此刻的状态,像一个布满裂痕的精致瓷器,轻轻一碰就可能彻底粉碎。
已经不再是能够粘合这个家的粘合剂,而是仿佛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语气淡淡:“我的建议是,最好你们两个有人能多陪陪孩子,关注下这孩子的心理健康。”
“我们、”艾莲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底的挣扎清晰可见,“我们很想亲自照顾他。”
但是没有说出口,但那份犹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沉默在诊室里蔓延,沉重得如同铅块。
最后,妥协的是医生。
“或者孩子有没有比较依赖的亲戚什么的?”医生看着这对夫妇,眼神复杂,“可以让他们来照顾小患者。”
这对夫妇也不能说是不在乎孩子,不然也不会选择这间昂贵的私立医院。
还每天在忙碌工作后抽空来看一眼孩子。
只能说......他们还有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的东西。
......
英国。
“妈,有电话找你。”
小秀吉手里拎着大叫的电话,求救性的呼唤着家里的唯一靠谱大人。
“秀哥!有电话!”喊了一会,不见母亲来帮忙,秀吉又开始呼唤二号靠谱大哥。
这次终于有人应了。
“来了来了。”
来的人是赤井玛丽。
她安抚性的拍拍小儿子的后背:“辛苦了秀吉,去玩吧。”
秀吉撇撇嘴,看着老妈确实接通电话后,这才吧嗒吧嗒的离开。
赤井玛丽手上还有没有确认完的文件。
保密程度不高,但要的很急。
“你好,这里是赤井家。”
“玛丽,是我。”
艾莲娜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出。
她听起来很累。
“你还愿意把礼司带回英国吗?”
赤井玛丽的动作一顿。
她将文件放下,郑重的拿起了听筒:“发生了什么,艾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