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痛快的答复,似乎并不是庄不悔想要的。
她身形一怔,呆愣着回头,与王金妍四目相对。那蒙着水光的眼中,再次流淌着复杂又多变的情绪。
沉默在无限拉长,见状,王金妍轻叹道:“庄不悔,你恨他吗?”
庄不悔眸光一闪,“……”
“其实你的手上一直都握着一把最锋利的武器,这个武器或许不够让他下跪、让他求饶、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忏悔……”她微妙一顿,沉声道:“但至少,你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被动。”
可她仍是不语,而缄默就是变相的拒绝。
王金妍深知自己不该再说,可被褥上那一滩泪还没来得及干,“你可以毁掉他最在乎的东西。”
清脆的嗓音如坠落玉盘的水珠,刹那激荡出的震颤,让庄不悔猛地抬眸。
目光相交,王金妍却咽下了最后半句——就像他对你做的那样。
她眼中闪着灼灼的光,可这份光在跃过月色,直抵庄不悔时,又似那炙热的火苗狠狠刺痛了她。
庄不悔匆匆别开脸,翻身下床,她的嗓音发虚,“……我会先去找他谈谈的。”
王金妍看了眼窗外,“现在?”
“嗯。”她深吸了口气,握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我、我爸妈已经走了,我现在怀着孕,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我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但……”
“在这之前,我还是想再给他一个机会。”
说完,庄不悔便决绝地朝门口走去。
凛冽的海风借着被推开的门扉,钻进屋内。
凌乱的发丝糊住了半边视野,王金妍却能依稀看见庄不悔孱弱的背影,和她略有踉跄的步子。
这时,她才注意到,今天的庄不悔穿得比上回还要单薄。
风一吹,衣服似在鼓鼓作响。
王金妍恍觉心上一酸,她再次出声,“庄不悔,你想好了吗?”
“嗯。”庄不悔顿足回望,唇角微微扬起,“我想好了。”
“……”异样的情绪在加重,可她不能再劝,“好,破而后立,祝你成功。”
自己与庄不悔称不上朋友,更遑论方才笑谈的“姐妹”。
可看着她瘦弱的身形,王金妍的脑海中总是闪过那一日的王巧儿。
姐姐离开那天的酸涩感,又一次在她心上留下道道沟壑。
眼见着庄不悔越走越远,王金妍心头蓦然一紧,喊住了她。
夜间的村落静谧,两人相隔数米,声音也清晰可闻。
树影在庄不悔的脸上投下光影,可这份摇曳的明灭,却无法让王金妍看清她。
庄不悔:“怎么了?”
呼吸滞涩,王金妍欲言又止了好半晌,才开口道:“传出你怀孕的那天,我不在村里。”
闻言,她神色坦然地轻笑,“我知道。”
——她知道。
王金妍垂眸,“……庄不悔,你真的不后悔吗?”
片刻之后,风送来了她的回答,“我不后悔。”
肆虐的海风依旧将窗框吹得咣当作响,王金妍躺着,却无法入眠。
庄不悔临行前的一颦一笑都烙印在她的脑海中,只要闭上眼,她就能想起那眼含泪光的笑容。
……庄不悔,庄不悔。
胸口闷闷的,堵得她喘不过气。王金妍索性起身,靠在衣柜上,抬手捶了捶左胸。
她又一次想起了王巧儿离开的那天——
那天姐姐的背影也是这样瘦弱,风同样吹动了她的衣摆,她也眼含泪光,笑着将王兰英托付给了她。
两人的背影开始融合、串联,而愈发相似的情景,让王金妍心如擂鼓——
不好的预感一旦萌芽,她怎么都睡不着了。
思虑再三后,她起身,匆匆穿好衣服,直奔下山。
在仓促与急迫笼罩下,熟悉的山路变得崎岖。
王金妍愣是被碎石绊了好几个跟头,才成功下山。但她刚准备朝着宋竞鹰家的方向迈步时,却觉脚下一虚,随即一股蛮横的、似要冲破地面的力量猛地向上一拱——
霎那间,天旋地转了起来。
猝不及防的震颤,让她跌落在地。
掌心撑着的地面似在发烫,她想起身,但世界在疯狂晃动。脚下的泥地像煮沸的水一般翻滚,临近的房屋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响声。
“咔嚓——轰——”
沉闷的巨响破空传来,几百米开外的土路,拱起了一座骇人的土丘。可怖的崩裂声还在继续,下一秒,土丘瞬间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如闪电般蔓延。
王金妍想也没想,手脚并用地朝着反方向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