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妍气鼓鼓地将相框放回架子上,却在收回目光的刹那,瞥见了画框右下角的两个小字,她记得,上次是没有那两个字的。
她凑近看了看——金子。
王金妍面露不解地对上温兰杜的目光,问:“我怎么记得上次没见过这两个字。”
“之前的相框小一点,被叠在后面了。”
她又扭头去看相框,“……这个金子,是什么意思?”
“她的名字。”温兰杜也看了过去,连嗓音都柔和了不少,“过去太多年了,我怕忘记她名字,所以每一次重画都会写一遍。”
骤起的晚风吹动了树梢,沙沙的响声带来了阵阵寒意。
王金妍打了个寒颤,“……她也叫金子?”
温兰杜蹙眉,“也?”
“嗯,我没和你说过吗?我的家人也叫我金子……”
这回细细看来,王金妍竟觉得她和画像上的女人又多了几分相似。
一种格外无厘头的猜测携着刺骨的寒凉传向四肢,但还没来得及深入,就被她自行否定了。
温兰杜八岁的时候,她估摸着快七十了。
王金妍转而顺着一条更简单的思路往下,“好巧啊,小杜。你的白月光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妹吧……不对不对,按照年纪来说,得是我闺女?也不对,不会是我孙女吧……哈哈。”
她半开玩笑地说着,扭头去看温兰杜,却发现他一脸严肃。
又是那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但这回,王金妍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小杜?”
“……”
“臭河豚?”
“……”
“温兰杜!”她喊,他越沉默,她心里越打鼓。
眼见着温兰杜不想回答任何关于画像的问题,她索性转移话题,“刚才和你打电话的人,是你妈妈吗?”
闻言,温兰杜呆滞的神情才略有松动。他应道:“嗯。”
以王金妍的了解,一提起家人,温兰杜就和那炸毛了的猫一样。
只要他一发脾气,她就有机会撤离!
但……
她万万没想到,温兰杜却一反常态,像打开了话匣子般和她聊了起来。
他整个人陷进了宽大的电竞椅中,神情落寞,“我出生前,我的父亲就一直在云城。出生后没多久,我的母亲就把我丢在了姥姥姥爷家,也跟着去了云城。”
王金妍若有所思,“你父母的感情这么好吗?”
他先是一怔,想要摇头,最后又点头,说:“我爸常年戍守边境,我妈则是在一个小山村里支教。一年到头,他们俩都很难见到,更不要提回宁城来看我。这次就是因为他们正好休假时间撞一块儿了,才想要我请假去云城。”
“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温兰杜反口呛道:“他们想见我我就要去,不想见我就可以把我丢在宁城这么多年,我是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你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王金妍随口一说,“……而且,说不定他们有苦衷呢。”
温兰杜猛地抬眸,四目相对间,她察觉到了对方眼底即将喷涌的怒意。
“王金妍,你现在住在我家。”
“……”她听出言外之意了。
他想要她和他统一战线,站在他这一边去讨伐他口中那“不负责任”的父母。但王金妍却摇了摇头。
她无声的拒绝,成了点燃温兰杜的最后一根引线。
“他们能有什么苦衷?无非就是为了所谓的理想、追求!这些东西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把我丢在宁城二十多年?!”他骤然拔高了音量,像是在吼王金妍,又不像,“你知道从小到大我听过多少次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吗?”
“你不是野孩子。”王金妍应道,但无端被吼,让她的脾气也有些收不住。
她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兰杜,“你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现在家里的陈设,再看看你手上这厚厚一沓的家庭相册。对,你的父母可能缺失了你的成长,但你的姥姥姥爷呢?”
“他们给你的爱,不是爱吗?”王金妍的胸膛上下起伏,她有些生气,“还有,什么叫做这些东西有这么重要吗?一个人要是没有理想和追求,那才可怕!”
如果没有对于上学的追求,王金妍想,她或许不会抗拒包办婚姻。她会听从姜秋红的话,认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好好和宋竞鹰过日子。但如果这样……她就不会被命运选中,也不会阴差阳错来到新时代,更不会遇见温兰杜。
如果没有这份执着,他们的相遇也不过是一场空想。
奇怪?她突然有点想哭。
王金妍顶着有些湿润的眼眶,说:“我没有说你父母这样做是对的,我只是认为你们之间缺乏基本的沟通!”
“他们明明可以把我带在身边,但他们没有。还要沟通什么?”温兰杜起身逼近她,冷笑道:“那你呢王金妍?第一次见面,你就离家出走,出走前的你怎么不想着和你的家人好好沟通?”
“这两件事情不一样,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离家出走的好吗!”
“我不需要知道。你教训我倒是头头是道,轮到你自己就开始双标。”
“……”王金妍噎住了,扭头就要走,“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一定是脑袋进水,才想着去干涉别人的家事。
但人刚转身,一股大力就握上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她险些撞上温兰杜的胸膛,他身上那熟悉的清香闯进鼻间的瞬间,王金妍有了片刻怔愣。
但很快,她再次被温兰杜咄咄逼人的语气唤醒,“好啊,我听你的,我理解他们的苦衷,可以请假去云城。那你呢?王金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家出走做什么?你这么善解人意,怎么不乖乖回去接受家人的安排?!”
心跳在胸腔内擂鼓,一下比一下响亮。
她知道温兰杜并不明白在临海村的她经历了什么,但听见这话的霎那,那股逆反就顺着心上的痛感一同涌了上来。
“我本来就打算乖乖听话的。”
她红着一双眼,瞪着温兰杜,“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接受他们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