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妍从梦中惊醒,她梦见了很多人,王巧儿、姜秋红、宋竞鹰……还有那些曾围着她对她指指点点的村民。在梦中,他们以各种奇怪、扭曲、血腥的模样出现,吓得她冷汗连连。
窗外天大亮,王金妍从床上坐起,她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又睡过了一天,还是只睡了一小会儿。
愣神间,断断续续的人声流进耳廓,她听得有些不真切,于是循声靠近。
她拧开门,发现是温兰杜。
他正在厨房内忙着,手机开着外放,在打电话——
“兰杜,十一月下旬,你来一趟云城吧?”女人声音温柔,似是觉得这样不够,又补了句,“好不好?”
菜刀在砧板上剁得直响,但温兰杜愣是一声没吭。
“兰杜?”
嘭的一声,菜刀砸在砧板上。温兰杜冷声道:“我没空,我要上学。”
“今年难得我和爸爸同一时间休假,我们都很想……”
温兰杜生硬地打断她,“凭什么你们想见我,我就要请假,千里迢迢去见你们?”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刚好……”
“你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会去的。昨天我就拒绝过你一次了。”
切菜声又急又密,听得王金妍缩了缩脖子。
“兰杜,这个时间云城会有云岭节,到时候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可有意思了……”
又是一声巨响,温兰杜摔下菜刀,对着电话那头吼道:“不要再用哄小孩的那一套哄我!”
说完,也不管那人再说些什么,他强硬地挂断了电话。
温兰杜的低气压,让王金妍心里大喊不妙。
她小心翼翼地回身,想溜回客房,但还没走两步,后衣领就被人拎住了,“……”
王金妍心虚地回头,一脸谄媚地对上了温兰杜的黑脸。
“醒了?”
“嗯嗯。”
他抬手碰了下她额头,“退烧了吗?”
王金妍点头如捣蒜,“嗯嗯。”
“你刚才是不是偷听我打电话了?”
“嗯嗯——嗯?”她倏地瞪大双眼,开始摇头,“没有没有。”
王金妍将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却忘记了自己刚退烧。刺痛袭上太阳穴,她一阵恶心,“呕……”
温兰杜嫌弃地松开她,朝卧室走去,“要吐去洗手间。”
她不敢摇头,“不吐不吐。”
话音刚落,一件宽大的、与温兰杜身上气息相似的外套,就落在了她的肩头。一同落下的,还有她的拖鞋。
温兰杜开口:“刚退烧就赤脚,你是嫌自己烧得不够烫,脑子没烧坏?”
“我还不是担心你。”她穿上拖鞋,“你那菜刀剁得咚咚响,不就是个电话,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温兰杜好整以暇地看她,“你不是说你没偷听我打电话吗?”
“……”可恶!又被这小子套话了!
见状,王金妍索性厚起脸皮,她仰头,问:“小杜哇……云城那个唱歌跳舞的节日,好玩吗?”
一听云城,温兰杜的脸就拉了下来。
他没再分给王金妍一个眼神,径自走回书房,背对着她坐了下来。
王金妍察觉到了温兰杜的情绪。
他在生气,哪怕惹他生气的对象不是她,这个时候聪明人都该学会退避三舍,但可能发烧把脑子烧坏了,王金妍这次竟然不想走。
她鬼鬼祟祟地猫在书房门口偷看他,也不敢进去。
只见温兰杜沉着一张脸,从抽屉中抽出了一本巨厚的相册。
借着反光,王金妍能隐约看见相片,但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她龇牙咧嘴地抻长了脖子,想凑近些,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她身形一僵,循着感觉瞧去——果然,她被窗玻璃出卖了!
相册摊在他的膝上,温兰杜坐着转回身,挑眉看她,“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当长颈鹿的癖好?”
“咳咳——”被抓包的王金妍,干咳了两声,厚着脸皮走进了书房。
她两只眼睛滴溜溜转得飞快,眼看就要看清,只听“啪”的一声,相册被温兰杜合上了。
她不满地嘟囔:“小气鬼。”
温兰杜不以为意,“你进我书房做什么?”
“我?”王金妍被问的一懵,随后一个箭步靠近书架,说:“我来看看上次我送你的相框合不合身!”
他挑眉笑了,“相框又不是衣服,怎么合身?”
“我拿起来看看噢。”她知会了声温兰杜后,轻手轻脚拿起了相框,比划了两下,“就是这样嘛,不大不小,尺寸刚刚好嘞……”
她随意瞥向画像,尾音却逐渐弥散,王金妍注意到,这张画像不是她上次摔碎的那张了。
泛黄的纸页被取代,有些模糊的轮廓此刻被崭新的笔触勾勒。
女人的模样更清晰了,就好像她从未在温兰杜的记忆中被淡忘过。
心似又被捶了一下,王金妍觉得唇角好沉,笑不出来了。
“你这是重新画了一张吗?”
“嗯。”
“……”还说不是白月光!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不想安慰温兰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