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妍看着他痛快离去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再次将那柄剪刀塞到了枕头底下。
刚成婚一个月,一切太平。
王金妍跟着宋竞鹰,见过了宋家两老。
她在临海村特立独行的坏名声,让老两口对王金妍颇有意见。但好在凭借着他们对宋竞鹰的宠爱,两人的生活也并未被干涉多少。
王金妍回到了县里的学校,她需要起个大早,干完村里相应的农活后,再跑过一条很长的山路去上学,她的生活被忙碌充斥着。
而相较之下,在村内担任着文员工作的宋竞鹰,就清闲了许多。
两人完全碰不上的时间,让王金妍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和宋竞鹰互相了解、好好相处。
这天学校放了假,难得喘了口气的王金妍有了半天的空暇时间。
她顺道去了不远处的王巧儿家。
到的时候,王巧儿的女儿林兰英正蹲在小院前玩泥巴。
看见王金妍,她撒开了腿儿,就朝王金妍奔来,“小姨!”
“诶。”王金妍笑着将她抱起,“小兰英,想小姨了吗?”
“想!”林兰英今年刚五岁,长得像王巧儿,脸肉嘟嘟的,可爱得紧。
她抱着王金妍的脸,是又亲又蹭。
循声出来的王巧儿,看见一大一小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英子,你就是这么欢迎你小姨的?”
小兰英在王金妍的怀中哼唧,两手一揣,眼神闪躲着不敢出声。
见状,王金妍有些狐疑地垂眸一看,有些了然。
她佯装生气,“好哇你个小鬼头,你是不是把你手上的泥都抹我脸上啦!!”
一大一小玩起了老鹰抓小鸡,跑了好一阵,才在小兰英的求饶声中作罢。
王巧儿打了盆清水,自顾自地给王金妍擦起了脸,“你说说你,都结婚了还这么不着调,怎么还能和五岁的小娃娃玩到一块!”
“人小鬼大啊!”王金妍回道。
王巧儿笑着叹了口气,“对,你也是,人小鬼大。”
小的时候,姜秋红下地干活,王金妍都是王巧儿带的。
她是姐姐,又是第二个母亲。
眼见着王巧儿擦脸的力道越来越大,王金妍没忍住嚎了起来,“哎呀,疼疼疼——姐,疼!你轻点!”
“不重点,怎么擦干净!”王巧儿嗔怪道:“你自己看看,水都黑了!”
王金妍疼得眼尾渗出了泪。她微微仰头,细细地打量着姐姐的脸。
王巧儿其实生得很标致,两姐妹都随妈,长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那些精致的五官缀在她脸上格外漂亮。
小时候的王金妍总觉得,她的姐姐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人。
直到——她看见了王巧儿锁骨旁那若隐若现的淤青。
王金妍眸光一顿,指尖挑开她的领口,冷声道:“姐,这个也是你不小心摔的吗?”
王巧儿神色一滞,有些惊慌地退了两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怎么乱扯我衣服。”
王金妍只是起身,步步紧逼,“那个狗男人就是在打你,对不对?”
“金子!我再和你说一遍,那是你姐夫!他是我的丈夫,是英子的爸爸!”王巧儿紧了紧衣服,厉声道:“你不要老是想着管别人家的事情!多操心自己吧!”
王巧儿的字字句句,就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被敲进王金妍的心。
她感觉喉间一阵发紧,“……”
似是察觉到了王金妍难看的脸色,王巧儿收敛了下情绪,转移话题,“你和竞鹰怎么回事?结婚那天你给他脸色瞧了?”
王金妍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村子里都在传,那天晚上你和竞鹰打了一架,真的吗?金子,咱女人不能太跋扈,感情是可以……”
王金妍冷声打断她,“他们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还能怎么知道的!”她说:“你闹的动静太大!隔壁大婶听见了呗!”
王巧儿说得眉飞色舞,她劝王金妍要老实本分,劝王金妍要学会忍让,劝王金妍要珍惜知足。
王金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那个曾经温言软语却勇敢坚韧的姐姐,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吃掉了呢?
“……姐。”王金妍扬起笑容,“这也是我的家事,不是吗?”
十月下旬的临海村开始降温了。
裹着沙尘的海风,打得人生疼,王金妍又一次坐在了崖顶上。
她该痛快的。
她用同样的方式,将那根钉子一寸寸钉进姐姐心里时,她觉得她应该痛快的,可现在她的胸口好疼。
她忘不掉离开前,王巧儿望她的那个眼神。
那蒙着水光的痛意,一眼就将她拉回了姐姐出嫁的那一晚——王巧儿抱着她,哭着说,她好害怕。
王金妍抬手捶了捶胸口,烦闷的灼热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缠着她。
她试着呼吸了两次,没有任何缓解。
天越来越沉,空气中的潮湿愈发明显。
该回去了。王金妍扶着树从地上站起时,阵雨骤降——
猝不及防间,窒息的灼热感再次将她包围。她两眼一黑,失去了全部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