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上的锈迹散发着铁腥气,宋竞鹰被压在身下,惊恐地反复呼吸。
他用手护住脖颈,嗓音发颤,“金妍,你你冷静一点。”
王金妍神色凛然地看着他,轻声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看似绵软的嗓音,落在宋竞鹰的耳中却分量十足。
“可以。”他咽了下口水,说:“但你是不是该先放开我?”
临海村还没来得及通电,屋内的照明大多还用的烛火。
镀着囍字的烛火照亮一隅,明灭间,他们已经分庭而坐。
王金妍坐在床头,单刀直入,“为什么是我?”
宋竞鹰眉头一皱,“什么?”
他看着王金妍,片刻后,像是理解了说:“婚事是父母决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你。”
“你在撒谎,宋竞鹰。”她回:“在临海村,最有名的就是你家。你是父母的老来子,将你视若珍宝的他们不会在婚姻大事上这么武断。更何况……我在村里的名声并不好,于情于理都不会选我。”
临海村地处偏远,消息闭塞。
早年外头风风雨雨,村内的人都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艰难度日。
后来,不知是谁在村内号召要去参军报效祖国,一村的青壮年都出去了,其中就有宋竞鹰的哥哥,宋书铭。
他跟着大部队走后,音讯全无,老两口才有了宋竞鹰。
直到近年,他凯旋而归。
宋书铭的军人光环,让宋家一家都跟着沾了光。最直接的受益人,就是宋竞鹰。
姜秋红的嘱咐犹如在耳,是宋竞鹰百般央求,宋家老两口才同意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较起真来,也是她占了便宜。
可王金妍根本不认识宋竞鹰。
宋竞鹰半身隐在黑暗中,闻言,他轻笑了一声,“王金妍,你也很有名啊。”
王金妍没吭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好吧。”见她不上套,宋竞鹰耸肩答:“因为你是全临海村最漂亮的女人。”
“咳——”
王金妍被口水呛住了。她千算万算,都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一个肤浅的回答。
她生生咳嗽了两声,“只是因为这个?”
“是啊。”他一摊手,“一个在蜜罐里泡大的小孩儿,想找个漂亮女人当妻子,不合情合理吗?”
“临海村还有不少漂亮姑娘。”
宋竞鹰眸光一闪,“我要最漂亮的。”
王金妍:“……”
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王金妍也不想再深究。不论求娶的真实理由是什么,她都不在乎。
她紧了紧手中的剪刀,问:“宋竞鹰,我们可以先不登记吗?”
临海村偏远落后,婚姻登记现今也还没有全面普及。
村内也有不少夫妻没去登记,她想赌一把。
尾音在阴影中弥散,屋内只剩下了烛火的燃烧声,静悄悄的。
宋竞鹰看着王金妍,许久,才沉声道:“你想离婚?”
1958年,贫瘠的村落没有离婚,只有将就和丧偶。
王金妍在电视剧里学到的词,万万没想到从宋竞鹰的口中听到了。
她当然想,但同时她也明白,这根本做不到。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我想参加明年的高考。”
王金妍还想了很多的理由,诸如:她想暂时将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不想这么早就相夫教子;
她想去1958年的大学校园看看,和那2022年的有什么不同;以及,她根本不爱他,也不觉得这种包办的婚姻会幸福。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中又一次闪过了温兰杜的脸。
这些理由,她一个都说不出口。
姜秋红收了宋家的彩礼,她也像个包袱一样被丢了进来。
包袱,是没有选择权的。
黑暗中,宋竞鹰笑了一声,“你知道我哥是军人吗?军人家属需要以身作则,你想要我带头害我哥?”
烛火在他的镜片上镀了一层刺目的光,王金妍看不见他的眼睛。
她好似被推到了悬崖上,如果宋竞鹰不同意,那么她就只有两条路,跳崖和回头。
她再次抓紧了手中的剪子,却听宋竞鹰说:“好啊,我同意了。”
王金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他从椅子上起身,“我说我同意你的提议了,我们先不登记,等你考上了大学再说。在这之前,我们可以试着先了解一下,你说呢?”
王金妍沉默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时,她举起了手中的剪刀。
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宋竞鹰重新挂上笑容,左手搭在剪刀尖,右手挑起了她的发丝,说:“你放宽心,在你接受我之前,我不会再碰你了。”
但王金妍仍是一动不动。
她警惕的目光锁着他良久,才开口道:“条件。”
他往后退了一步,耸了耸肩,“做好夫妻的表面功夫,你知道的,我不想我爸妈担心,同样,也不想我哥为难。”
王金妍:“一言为定。”
于是,在新婚夜的当晚,宋竞鹰就带着他的被褥去往了另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