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她看清姜秋红拿着的东西时,酥软的寒意顺着脊柱蔓延,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抓住姜秋红手中的衣服,指腹那柔软的触感,与她身上发硬发干的截然不同。
姜秋红看她,问:“金子,我正好想问你呢,你昨天跑出去的时候穿的不是件花的吗?这些是什么?这衣服的料子好奇怪……”
她的询问引来了王巧儿。
两人在她的面前,一脸好奇地翻动着衣物。
而王金妍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那不是梦。
温兰杜和2022年,都不是梦。
她站在原地,默默地攥紧了手心,冷声道:“我不结婚,我要上学。”
凌冽的海风,将她的脸刮得生疼。
王金妍坐在崖顶上,望着黑沉的大海,心却止不住地下沉。
她可以忍受那些无关痛痒的流言蜚语,也可以消化繁华过境后的大梦一场空,但她无法对姜秋红视而不见。
姜秋红的哭诉声声泣血,混在浪声中,打得王金妍心神不宁。
她的拒绝、她的抗争,都成了催化姜秋红的利器。当刀刃划开母亲脖颈的皮肉时,王金妍知道,她逃不掉了。
她同意了这门亲事。
现在,那柄钝刀架在了她的颈项之上。
良辰吉日,是明天。
这已经是王金妍不知道第多少次坐在这个崖顶上了,她在想那自由不羁的未来,在想温兰杜。
台风来了吗?他是会庆幸终于甩开了她这个麻烦精,还是如他所说,顶着风雨,在街上一遍又一遍找着失去踪影的她?
王金妍不知道,但是她……好想知道。
临海村属于宁城偏远的村落,比起与时俱进的大城市,他们还是一切从旧。
醒目的囍字高悬,刺目的红色烙在她眼底,却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王金妍穿着用红布裁成的新褂子,坐在自己简陋的床上,等宋竞鹰,等这个她只知道名字的陌生男人。
大哥二哥远在异地,没有回家。
陪她出嫁的只有母亲姜秋红,三姐王巧儿,和尚未成家的四哥王裕安。
姜秋红含着泪,眼底满是柔情地看着她。
那双历经沧桑的双手一遍又一遍抚过王金妍的脸,说:“金子,竞鹰我见过,是个好孩子。你嫁过去一定乖乖听话,他不会亏待你的。”
王金妍仰头看她,“妈,我嫁过去,你就会放心了吗?”
“当然当然。”她喃喃着,破涕为笑,“这样我只要再操心你四哥的婚事就好了,也不算辜负了你爸!”
王金妍看着姜秋红抹眼泪,看着王巧儿红起的眼眶。
她们为什么要流泪呢?
王金妍又想起了温兰杜,想起了2022年,在那里,她是不用被逼着结婚的。
可她,活在束手束脚的1958年。
喧闹声中,王金妍看见一个男人骑着辆自行车上了山头,车头挂着红绸布。
她跟着迎亲的队伍,几经辗转来到了他们的婚房。
她脚踩着宋家新铺的青砖地,在来往的宾客中,第一次看清了她未来的丈夫。
海边略显灼人的日照穿透屋檐,也穿透了宋竞鹰在风中飘扬的发丝。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得体的新装,面对每一个人的恭喜与祝贺,都维持着得体自然的笑容。
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
王金妍想,一个和温兰杜完全不同的人。
她怎么又想起他了?
新房内的烛火烧得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在宋竞鹰那张称得上清秀的脸上投下了明明灭灭的光影。
察觉到王金妍的目光,他游刃有余地笑了。
他将腕表解开放到桌上后,走向了王金妍。
他们并不认识,而现在他们的名字就要这样草率地绑在一起一辈子。
她不能接受。
走神间,宋竞鹰已经在她的身侧坐下。
床褥塌陷的瞬间,王金妍喉间一阵发紧。她反复呼吸,说:“宋竞鹰,我们谈谈。”
“谈谈?”宋竞鹰不解地微微偏头。
他当着王金妍的面开始解衣襟的扣子,神情全然没有尴尬与不适。
他温润地笑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忙了一天我很累了。”
细细簌簌的声响过后,他脱得只剩了件里衣。
他的皮肤呈现一种自然的小麦色,光线的映衬下,现出他有些结实的肌肉线条。
王金妍咬着牙,置于膝上的手正悄悄攥紧。
宋竞鹰轻笑了一声,手搭上了她的肩,“你别这么紧张,我会温柔……”
话音未落,他就被推倒在床。
坚硬的膝盖顶上腰腹,他还未来得及化解剧痛,一阵携着铁锈气的风就“嗖”的一下从他耳廓掠过。
宋竞鹰慌乱地瞪大了双眼,在摇曳的烛火中看见了王金妍。
她右手正抓着一柄尖锐的剪刀,而那剪刀正插在距离他耳侧不过一公分的位置。
王金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我说了,我要和你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