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起柳氏一族曾旁敲侧击地说起,她对自己的倾心,便是始于一场中秋灯会。据说那晚她与家人走散,是自己派亲卫将她平安送回了府。
可这件事,他前世也毫无印象。想来那时的他,大概是刚与同僚议事完毕,碰到就随手吩咐下属去处理的一桩微末小事。那么这一世,他绝不会多管闲事,与她有任何接触。
几乎是在看到柳梦之的瞬间,霍廷渊便收回了目光。他抱紧了怀里的儿子,另一只手牵紧了沈婉清,沉声道:“此处人多,我们去那边酒楼上坐坐,视野更好。”
他们走进了京城有名的酒楼“繁楼”,掌柜是个人精,远远看到镇北将军亲临,立刻满面堆笑地迎上来,将他们引至视野最好的三楼雅间。
这里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一家人凭窗而坐,窗外是璀璨的灯河,天上是一轮皎洁的满月。点菜时,霍廷渊点了一道妻儿都爱的红烧肘子。菜上来时,霍凌吃了一口,脆生生地说:“还是娘做的肉肉,最好吃!”
霍廷渊为妻子布菜的动作一顿,自己一直以为家中那些可口的饭菜,大多是出自庖厨之手,却不知,妻子常常亲自下厨。一股细密的愧疚涌上心头,过去对妻子太过忽视,把她的付出看作理所当然。
沈婉清倒是对繁楼的经营颇感兴趣,好奇地问起东家是谁,又在尝了一道“松鼠鳜鱼”后,提醒一旁侍者道:“这道菜的芡汁,若能再多一分果醋的清香,想来更能解腻,滋味也会更上一层。”
霍廷渊看着她谈论生意、食谱时眼中闪烁的光,嘴角是不自觉的笑意。
酒足饭饱,一家人从繁楼出来时,街上的人潮已渐渐散去。
霍凌已在父亲温暖的怀中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霍廷渊一手稳稳地抱着儿子,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沈婉清。
路过一个首饰摊子,他停下脚步,目光被一支雕刻着海棠纹样的古朴木钗所吸引。木钗的雅致,像极了妻子身上那份不事雕琢的温婉气质。他走过去买了下来,递给沈婉清。可一递出手,他就有些后悔了这木钗雕刻再好如何能与她头上那支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娘家陪嫁的玉钗相比?
“这个……有些简陋了。”他有些不自然地道,
然而,沈婉-清却双眼明亮,接了过来。她不犹豫地取下了头上的玉钗,将雕刻精细的木钗,郑重地簪在了发间。
她仰起脸,在灯火下问他:“好看吗?”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勉强,只有真切的欢喜,如水的温柔。霍廷渊的心,被这三个字和她此刻的眼神,击中了。他喉结滚动,看着妻子化作两个字:“……好看。”
夜深了,圆月当空,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了早些时候的喧嚣,只有他们一家人轻缓的脚步声,和静谧的晚风。霍廷渊感受着怀中儿子的重量,和他掌心妻子的温度,一种“圆满”的感觉,充盈了胸膛。
这就是家。也是活过一世后他才懂得珍惜和守护的。
然而,这份安然的心境,在三日后,被一张帖子打破了。
早朝结束,霍廷渊刚走出宫门,便被礼部尚书叫住了。
“霍将军,请留步。”柳尚书笑呵呵地递上一张烫金的帖子,“过几日是老夫母亲的七十整寿,在府中略备薄宴,还望将军赏光。”
霍廷渊顿了顿,接过帖子,面上是滴水不漏的客气:“多谢尚书大人美意。老夫人的寿辰,是大喜事。廷渊身为晚辈,理应携拙荆一同登门,为老夫人贺寿,还望尚书大人莫要嫌我们叨扰才是。”
他特意加重了“拙荆”与“一同登门”几个字。
柳大人脸上的笑容,果然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