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华灯初上。
这是一家三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共同出游。夜市长街亮如白昼,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食物的香气,喧嚣热闹的人声,组成了一曲属于人间烟火的交响。
霍凌被这盛景迷住了眼,兴奋得小脸通红,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霍廷渊心中既觉得儿子可爱,又泛起一丝心疼。儿子已三岁半,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是第一次带他出来领略这番热闹。他的目光追随着儿子,不时又落回身旁的妻子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褪去了平日的素净,在漫天灯火的映照下,眉眼显得格外柔和,比任何花灯都要动人。
这些都是上一世的他,从未留意过的风景。那时的他,觉得应酬交际、军功权势,才是人生的重心。而此刻,他握着妻儿温软的手,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内心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平和的幸福感所充斥。原来放下那些冰冷的规矩和所谓的将军威严,是这样轻松的事。
“爹爹,娘亲,看!是兔子灯!”霍凌指着一个摊位上的玉兔捣药灯,眼睛亮亮得。
沈婉清也顺着望过去,眼中流露出喜爱。霍廷渊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过去,买下了那盏灯,然后自然地放进了沈婉清的手里。她捧着温热的花灯,微微一愣,抬眼看他,只见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路过一个烤肉串的摊子,香气让霍凌迈不动步了。走了这么久,他也累了,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抬头看着霍廷渊:“爹爹,抱!”
霍廷渊熟练地将儿子抱起,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上。沈婉清笑着去排队,霍廷渊抱着儿子陪她一起。他看到前面有人想插队,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却见沈婉清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几句话说得对方自知理亏,灰溜溜地站回了后面。轮到她时,她又熟稔地和老板讲了几句价,老板竟也乐呵呵地多送了她一串。
霍廷渊看着这一幕有些惊奇。他过去看到的,总是她的温柔顺从,却从未深思过,若不是被困在“将军夫人”这个身份之下,原本的她,该是什么样子。今日见到她这般市井、鲜活的模样,带着商贾人家出身的聪慧与灵动,让他觉得新奇、着迷。
沈婉清拿着烤好的肉串回来,将最大的一串给了儿子。她自己也拿了一串,却没有递给霍廷渊,她知道,以他的教养,是断不会在街上这般随意吃东西的。
吃完手里的肉串,她看到前边一个卖臭豆腐的摊子,那是她少女时最爱的小吃。她忍不住跑过去买了一份,用竹签扎起一块,热气腾腾地递到嘴边,满足地一口咬下去,眼睛都不自觉笑得眯了起来。
霍廷渊看着妻子这般毫无芥蒂的模样,也跟着笑了。他拿出怀里的手帕,自然地帮她去擦嘴角的汤汁。沈婉清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忘形,脸颊微红。此时,被爹爹抱在怀里的霍凌靠了过来,闻到娘亲手里的味道,立刻捂住小鼻子,毫不留情地“补刀”:“娘亲臭!”
沈婉清哭笑不得,再次意识到儿子早已不是那个眼里只有娘亲“娘亲什么都是最好”的小宝贝了。她故意把剩下的半块臭豆腐递到儿子跟前逗他:“要不要尝尝?闻起来臭,吃起来可香了。”
小家伙一扭头藏到爹爹怀里,还不忘捏着鼻子道:“不要不要,臭!”
沈婉清轻轻拍着他的小屁股,跟儿子笑闹成一团。
霍廷渊笑着看母子俩,两人闹完了,他温声道:“凌儿不懂欣赏就算了,我想尝一尝。”
沈婉清一愣。她以为作为将门世家出身,将军耳濡目染的仪态和规矩,是绝不允许他碰这种“不洁”的街头吃食。
她不知此时重活一次的霍廷渊早已不是以前的他,经历过上一世,所谓的规矩礼仪他早不放在心里。
见妻子迟迟未动,霍廷渊便俯身,就着她的手,将她咬过的那半块豆腐吃了下去。味道……有点奇特,但细品之下,竟也别有风味。
周围的路人看到这一幕,以为是寻常夫妻间的亲昵,不时投来善意的目光。沈婉清回过神来,脸“轰”地一下就红了。霍廷渊却不在意,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一会霍凌人小肚子也小,一串肉串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眼巴巴地看着爹爹。霍廷渊自然地接了过来,就着儿子咬过的地方,将剩下的半串边走边吃完了。这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仿佛本就该如此。看得沈婉清再次恍了神
就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一家三口正仰头看着不远处一座盛大的灯山,霍廷渊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柳梦之。
一瞬间,前世的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这个女人带给他的耻辱,上一世在他的漠视下,她一步步加害妻子,凌儿和他彻底父子决裂,家破人亡。她看似单纯无害的外表下实则全是自私自利的算计。这一世,他对她只剩蔑视与厌恶,绝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