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画面更早。是一周前,她在机场候机厅翻看旧报纸。头版新闻是《国际评级机构遭质疑:多家暴雷企业曾获高评》。旁边一则小报道引起她注意:【评级公司内部培训泄露:新人被要求‘灵活理解政策导向’】。
当时她觉得奇怪。
现在她重新听见记者电话采访录音里的片段:
“……我们只是执行上级指示。真正的决策不在我们这层。”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调整会影响投资者判断?”
“想有什么用?饭碗更重要。”
声音断了。
她睁眼。
“这不是个别行为。”她说,“是系统性放水。”
程雪阳点头。“问题是谁定的‘政策导向’。”
她拿出手机,拨给周默。
“查一个文件路径:\\internal\templates\approved\RISK_ADJ_L7。我要知道它最早什么时候出现,由谁上传。”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给我半小时。”
挂断后,她看向窗外。天色渐暗,路灯陆续亮起。一家便利店门口,店员正在换招牌灯管,光一闪一灭。
程雪阳低声说:“如果这条链子接上了,就能证明任远舟不仅操纵市场,还腐蚀评级体系。”
“还不够。”她说,“我们需要他亲自下令的证据。”
“张维说的拍照,可能是突破口。”
“照片不会直接写‘任远舟指使’。”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和李总监的通讯记录呢?”
她没回答。
手指无意识按了下太阳穴。
头痛又来了。
但她没停下思考。
忽然,她开口:“上次拍卖会的付款记录,是不是有一笔来自‘新纬资本’的预付款?”
“有。五百万,标注为‘文化项目支持金’。”
“查一下收款方。”
“是评级机构下属的研究院。”
她眼神变了。
“所以钱是从任远舟那里出去的,名义是赞助研究,实际是买通评级?”
“逻辑成立。”
“那就让研究院交账。”
“他们不会主动交。”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交。”
她坐直身体。
“明天上午,向证监会提交申请,调取研究院近三年所有资金往来明细。重点查是否有未披露的利益关联。”
程雪阳开始记录。
“需要理由。”
“就说公众对公司治理透明度存在合理怀疑。”
“他们会拖。”
“我们就等不了。”
她拿起包,拉开拉链,取出一份文件。
是之前整理的艺术品洗钱分析报告。她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资金闭环已现**。
然后撕下来,递给程雪阳。
“附在申请材料后面。不用解释,让他们自己看。”
他接过纸条,没问用途。
他知道这是她的信号。
表示反击已经开始。
车停在安全屋楼下。
她推门下车,风迎面吹来。她站了几秒,才迈步走上台阶。
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机震动。
是周默。
“查到了。RISK_ADJ_L7模板,首次上传时间是三年前六月十九日。”
她动作停住。
那一天,正是她被宣布基金暴雷、暂停职务的日子。
也是母亲去世前第四天。
她握紧手机,推门进去。
屋里灯没开。
她站在玄关,没换鞋。
程雪阳跟进来,关上门。
“你怎么了?”
她没回答。
心跳越来越快。
记忆回响再次启动。
画面出现在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坐在办公室等结果,手指发抖。电脑弹出一封邮件:《关于江晚晴管理基金风险评级调整的通知》。附件里写着:经综合评估,该基金评级由A下调至C-,依据为RISK_ADJ_L7模型测算结果。
她当时以为是系统判定。
现在她终于明白。
那不是评估。
是判决。
而判决书,早在她出事前就准备好了。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程雪阳看着她。
“谁?”
“所有人。”
她走向桌边,打开台灯。光线落在墙上的关系图上。
新纬资本、艺术中心、评级机构、研究院……
一条线,慢慢连成了环。
她拿起笔,在图中央写下两个字:
**任远舟**
笔尖用力,划破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