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不知黎元是花寻归从大街上垃圾桶旁捡回来的野孩子,只是都不明着说罢了。明明这孩子一点本事都没有,也不知道花寻归是怎么想的,让他成为皇位的继承人。不过这刚好便宜了自己,一个没本事的软柿子,总比一块滑溜溜的玉好拿捏。
花寻归离京一个多月了,宋肖求也真正摸清了黎元。在他看来,黎元不是装蠢,而是真蠢。若是没有钱文旭和工部尚书在后面帮他顶着,黎元估计在花寻归离开的第二天就要被宋肖求掌控起来。
钱文旭,还有工部那老东西……
宋肖求冷笑着,紧紧攥起老树根一样干枯的手。
这两人,还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对付。
“明天一早,又要演一部戏啊。”
……
第二天清晨,群臣接踵而至,照例由早朝开启这一天。
让大臣们感到很满意的是,自从花寻归上了位,他们就不需要半夜三更起床,顶着乌黑的两个黑眼圈在凌晨三点站到皇极殿门口。花寻归风流成性,不一定几天回宫一次,早朝十天半个月开一次也不是没有过。而大臣们只需要睡到日上两三竿,然后等着宫里来人宣他们进宫开会就行。
一些老臣还说,如今的早朝跟先帝那时的大不相同。没有什么繁琐的程序,只需各自表达意见,然后等待皇上处理完棘手的事情,他们就可各自回家了。
有时他们也会不可思议地感叹:花寻归这样一个随性的人,能统治着大吴保它八年和谐稳定,也真是个奇迹。
进了皇极殿的大门,他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龙椅上昏昏欲睡的黎元。再往旁边看,是天天沉着老脸的宋肖求。
陆续进来的人都先行了礼,然后站到各自的位置上等待开始。不知为何,很多人都感觉今天朝中的气氛与往日很是不同。虽然平常朝中会经常发生令人不愉快的事,但是很少有像今天一样令人心烦意乱。
等到人来齐了,黎元总算睁开了他一直闭着的眼睛,
“有什么事就开始说吧,我还没睡够觉呢。”
他皱着眉打了个哈欠,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溜出去给那些小乞丐放点吃的。这两天宋肖求一直拿有损皇室形象压着他,搞得他已经一个周没有出过宫了。大点的还好,自己能找着吃的,但是那些小家伙们就很难说已经饿了几天了。
“咳咳,”工部尚书顶着压力首先站了出来,低头作揖,满脸悲痛地开口,“陛下,蓟北昨日传来消息,皇上他,他……”
“怎么了,我哥他出什么事了?”
见他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黎元一下子瞪起眼睛,几步冲到兵部尚书跟前,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说啊,我哥怎么了!”
不过一句话的时间,黎元已经急得满脸通红,大颗汗豆子噼里啪啦往下直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被兵部尚书低沉的语气震的疯狂颤抖。
“陛下,陛下他,他被魏启阳给掳走了!”
此话一出,朝堂上顷刻炸了锅。就连那些平日里总低着头沉默寡言的臣子们也纷纷跟周围的人对视一眼,或者惊叹几句,以此表达自己的震惊??、惧怕和怀疑。
而黎元好像失去了理解的能力,他在心里把兵部尚书说的几句话拆开了读,又合起来读。每个字都认识,但他每个字都读不懂。
“你的意思是,”黎元艰难地在一片纷乱中找回了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哥,我哥他现在,生死未卜?”
工部尚书呼出口浊气,缓慢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可能!你休想骗我!”
黎元上前一步,揪着工部尚书的领子将他提起来,通红的双眼直逼工部尚书苍老的面庞,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吼道:“你们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了想用这个拙劣的理由打垮我!我告诉你们不可能的!你们别想!”
“殿下,您……”工部尚书的的气儿轻飘飘的,脸由红到紫,再由紫转白,扒着领子的手逐渐失去力气,从领口划过胸膛,然后垂到腰侧,人彻底仰了过去。
钱文旭低呼一声大事不好,小碎步冲上去,把像一头随时准备张开爪子杀人的凶兽的黎元拉开,嘴里哄着:“殿下,您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黎元扭着被钱文旭制服的胳膊,用盛着泪水的眼睛看着钱文旭:“你说,他们说的是不是骗人的?!你快说啊!”
“陛下,您先冷静下来……”
“你回答我!”黎元一用力,挣脱了黎元的钳制,痛彻心扉地大吼,“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钱文旭短暂地闭了闭眼,扶着黎元的胳膊低声说道:“太子殿下,陛下他确实是被魏启阳抓走了。”
“怎么可能,我哥他拿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黎元怒睁着双目,大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着。“噗通”一声,他的膝盖砸到了地上。他曲起双臂,抱头跟疯子般胡乱用力撕扯着被束得整齐的乌发,精致的白玉冠也被他扯下来,发狠地砸到地上,带着怒气咕噜咕噜滚了一圈,滚回了黎元脚边。
“啊————!”这一吼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躺在冰凉的地上,崩溃地向天嚎啕大哭,心脏一抽一抽地痛。
刘曲实在是不忍心看下求了。他也不要那宝贝拂尘了,跑过去扶起黎元:“殿下,您先本别难过,保重身体啊。”
黎元被刘曲扶着,趔趄着站起来,捂着被泪水打湿的脸蹒跚着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挣开刘曲的手,带着一丝希翼朝着殿中的人大喊:“我嫂嫂呢?我没有我嫂嫂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