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京城里家家户户都高挂起了红灯笼。摆摊的商贩们使出全力叫喊,希望在最后的几天努力努力,能沾点喜气。客人们游走在各个店铺之间,企图挑出最便宜实惠的东西。
老百姓们乐呵得很,宫里那几位全愁容满面,皱纹生生挤出来好几条。
但是愁归愁,今年年底不用应付皇上,不管怎么说都能陪家人过个好年,官员们都为此兴奋。家里娘子买了什么,孩子功课怎么样,都成了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对他们来说,日子还是有甜头的。
而宋肖求,却是这里面最愁的那个。
他宋肖求几十年来行走在浑水之间游刃有余,却不想一直在花寻归手上栽跟头。
跪在他脚下的仆役已经快憋气憋得晕过去了,宋肖求依然一字不发,他的脸色又黑又紫,偏偏那仆人低着头不敢看,只能从宋肖求听不出味道的语气中窥得自己些许的命运走向。
“你是说,你这么多天都没从那人嘴里撬出点什么?”宋肖求将手里的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眼中尽是晦色。
仆役在听到宋肖求声音的一刹那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急忙用打着弯的声音回道:“是,是啊。原先杨将军留下的那个人早跑了,不过也留下了个哑巴。只是…… 小人曾看过那小哑巴练武,虽然年纪不大,但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功夫不差。小的就不敢贸然上去逼问。”
宋肖求吹了吹晶莹剔透的白玉扳指,又对着光细细瞧了瞧。这扳指是苏城才送给他的,他平常玩这些东西不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扳指是上乘货。没想到苏城这样一个小地方的杂种,还真能捞着好东西。
“那你怎么不多带点人去把那地方掀了?”
仆役为难地回答:“小的没经过大人您的许可,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哦,这就是你这么多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的理由。”
宋肖求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实际上已经开始定仆役的罪了。
仆役在钢丝绳上走了这么多年,当然也听出了宋肖求的话外音,立刻跪下爬到宋肖求脚边,痛哭涕流:“大人,您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大人!”
宋肖求终于抬起他浑浊的老眼,轻蔑地扫了那人一眼:“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留着你这条贱命?”
这下仆役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可以……”仆役边哭边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有用的,反而还打了个嗝,说话更加不利索了。
宋肖求冷笑了一下,将扳指套到大拇指上,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自己不珍惜。来人,拉出去处理了吧。”
门外迅速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拽着仆役瘦弱的胳膊向门口走。仆役的手死死抠着地板,在深红的木砖上留下了几道散发着腥味的血痕。血痕从宋肖求脚下一直拉长到门口,无比渗人。
早就等在门外的暗卫进来与被拖出去的仆役擦肩而过,沿着那条血痕走到宋肖求面前跪下行礼:“大人,出事了。”
宋肖求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刮掉杯盖上的水:“怎么了?”
“蓟北传来消息,陛下被魏启阳活捉了。”
“哦,”宋肖求阴森森地笑了一下,“这该算是好事啊。”
暗卫不接话。
“有没有说是怎么捉到他的?”
暗卫刚要开口,就被宋肖求制止了:“你先等下,让我来猜猜。”
“据我所知,花寻归的武艺不管是在大吴还是在梁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脑子也不差,而且这次又有杨子规帮着他出谋划策,按理来说两人不能败得这么快啊。”
暗卫适时开口:“应该是您把他们的训练计划传给梁军后,魏将军提前做好了部署,所以才能大胜。”
宋肖求接过话头:“也是,就跟八年前一样。”
“不过像花寻归这样没有缺点的人,到底是什么成为了他的软肋呢?”
暗卫又不敢接话了。
屋内安静了半天,宋肖求砸砸嘴,把茶盏中最后一点茶喝干净了。
“然后呢?花寻归被抓了以后蓟北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暂时还没有。”
宋肖求脸上松弛的皮肉抖了抖:“真实无趣。既然他们不懂得制造乐趣,那不如就让我们送他们个新年大礼吧。”
暗卫离开后,宋肖求将从花寻归离开到现在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事串起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令宋肖求搞不懂的是,黎元接手京城的一切事物后,并没有着急坐上那把椅子。他对皇位表现出的情绪一直是抗拒的。除了上朝,他几乎不会往皇极殿去。
宋肖求不相信,这世道之下,真的会有人对那个位置一点欲望都没。
在他看来,黎元就不是一个能成大器的人。天天抱着一兜子小孩儿玩的玩具,走到哪都要做女红,成了半个皇帝还忘不了他那些乞丐朋友……宫里没一个大臣看得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