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知了长大了,慢慢懂得了责任和担当,尽管每次还是会舍不得杨子规,但是他不会再轻易质疑杨子规做的决定。
只是这次,知了是真恼了,也是真怕了。
孤注一掷赌的就是一条命,这点谁都清楚。赌赢了再好不过,可是若是赌输了呢?
杨子规说的轻快,他们的确是可以重来。但是他们现在穿的是有血有肉的皮囊,所有的惧怕和疼痛都是真实存在的,都是会一刀一刀刻在灵魂上的。重来一次,便意味着心里上的压力要多重上十分。这世上哪有可以白白捡命的好事。
杨子规苦涩地笑笑。他当然知道这次行动有多冒险。若不是被逼到了这份上,谁会选择单枪匹马铤而走险呢?
“我这一次去,不定归期。军里就交给你了,跟在我身后这么多年,总要有个让你大显神通的机会不是?”
知了破涕为笑:“我这些小伎俩,哪能比的上您的十万分之一啊?”
杨子规揉了揉不通气的鼻子:“比不上也要上啊。”
知了好不容易挂上的笑脸又掉到了地上,蹭了一地灰。
“我说你,开心点。我不在这管着你了,你不该高兴吗?未来一段时间爱喝多少酒就喝多少,爱睡多长时间就睡多长时间。”
“那不成那不成,你还不如管着我呢。”
“啧,着急什么,我还有下一句呢。”
“啥呀?”
杨子规说:“可别让我抓个现成的就是了。”
知了会心一笑:“行啊,我就等着你回来抓我那天。”
“什么时候走?”
“收拾完了就走,越快越好。”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杨子规扶起那个无端承受了知了怒气的凳子,拍掉了其上的土:“像你说的,我去什么武器也带不了,就带把匕首好了。听涯我就交给你了,你记得每隔一段时间就擦擦它。对了,你去找套还能穿的梁军那边的衣服给我。”
知了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明白了。
杨子规又说:“擦擦泪痕再出去,可别叫人看了我们将军府笑话。”
“知道了,这还用你操心。”知了估计是彻底憋不住泪了,一转身就跑了。
杨子规注视着知了远去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有了动作。
他发觉,自己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将知了当作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看待。也不知如今离开一段时间,知了能不能让他刮目相看,让他感叹一句:知了是真的有二十多岁啊。
杨子规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逗笑了,兀自对着听涯笑了好久。
真的挺好笑的啊,虽然有点不厚道。
听涯被放置在一块色彩鲜艳的布上,跟一群花色斑斓的小马摆在一起。这块布也是黎元在杨子规临走前跟那些手工小马一并送给杨子规的。
杨子规想,若是自己还能活着回来,那么回京城之前就给黎元买点蓟北这边的布。蓟北的布跟京城那些奢华的绫罗绸缎和粗糙的麻布棉布都有区别,蓟北的布有它自己的特点。黎元应该会很喜欢。
杨子规将这些东西包裹好,在帐篷内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他们。正想出去找知了,知了正好推门而入。
“将军,京城的情报。”知了扬了扬手中的枫叶。
那金灿灿的枫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跟这奄奄一息的蓟北大相径庭。
杨子规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样的。
他接过枫叶,大体扫了一下。
知了跟着看完了,惊叹道:“咱们这枫叶传书耗时半天就能到,我看京城那边接到消息的速度跟我们差不了多少啊。”
“是啊,这么快就把陛下被抓的前因后果都知道了,也是不容易。送信的马恐怕蹄子能磨出个洞来吧。”
知了很是不信:“他们要是想有这个速度,别说千里马了,万里马都不一定行。”
杨子规捻了捻枫叶,知了定睛一看,大叫道:“这还有两张啊,我都没看见。”
杨子规把第一片叶子压到第三片底下,跟知了开始看第二张。
这回不光是知了了,杨子规的五官也慢慢挤到一起。
看完最后一句话,大气不敢出的知了总算是续上了口气。
“这,这什么意思?我们这才打了一场败仗,宋肖求那死鬼这就忍不住了?”
赤橙的枫叶上,清晰地描着几个大字:黎被宋囚禁。
杨子规手一扬,枫叶被丢进了火盆里,火舌很快将叶片那娇小的身躯撕了个粉碎。
“这其实是在我预留之中的,我不是很担心。我最担心的是,黎元被囚禁,传信变得艰难,信息不全。这件事情远远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而且我有不好的预感。攒到一块儿的坏事,可能不止这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