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感觉到了吧,”杨子规的眉头紧蹙,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就是他们这些人,虽然也是宋肖求练出来的,但给我的印象就是不如咱们带来的那些那么差劲。”
花寻归接过话:“是啊,总的来说,无赖虽然有,但到底没有那边那么多。”
“真是奇怪了,”??杨子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珠转了几圈,又问:“那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兵都我来训吗?”
“如果你能忙的过来也可以,只是所谓慢工出细活是有一定道理的,如今距离下一次大规模进攻还剩十天半个月,不敢保证最终会不会有效果。”
杨子规倒是颇为乐观:“反正试试嘛,不可能一点用都没有的。就算我的功夫白费了,那不是还有你带来的人,足够保护我们平安了。”
忽然,他唇边的笑尽数消失。紧接着他垂下头,左手五指渐??渐弯曲,越攥越紧,看起来有些不甘,但也很无力。
“我就想着,能救几个是几个,既然他们没那么坏,那就也有活下来的权利。”
花寻归的眼神暗了暗,只是那一抹不起眼的暗色飞速逝去。他上前抱住杨子规,像哄哭到抽气到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好啦,怎么突然这么伤感。走吧,我们先去看看知了那边怎么样了。”
杨子规贴着花寻归的衣服使劲蹭了蹭脸,然后起身指了指刚刚自己的鼻子碰过的地方,对花寻归说:“你看啊,这次我可没蹭上鼻涕。”
花寻归被杨子规小狗般水汪汪的眼睛挠的心里火烧火燎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口时才发现嗓子也烧了起来。
“好,没蹭上,”花寻归非常克制地亲了亲杨子规的眼尾,“走罢,别让他们等急了。”
……
薛桥不靠谱是真的不靠谱,己方间谍只说大规模进攻日益临近,但没有给出准确日期。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人家,如此重要又经常变动的消息并不是轻易能打探到的。现在的情况已经比杨子规原本料想的好了太多。
只是不管知不知道准确的进攻日期,每个人心头上的消极和焦虑的感觉都会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不断变得浓烈,像粘稠的毒药般附着在人类脆弱不堪的心脏上,然后磨着牙撕咬吞噬他们的心脏。
“大家振作一些啊!”杨子规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十多天来第几次说这句话了。他每天苦口婆心地给士兵们加油打气,但是收效甚微。
其实他和花寻归带来的那些人都还好,每天都该吃吃该睡睡,训练时也丝毫不懈怠,虽然能明显看出来他们都很紧张,但是没有一个人有崩溃的迹象。
但再看看薛桥一帮人每天垮着的脸,他就感觉自己不是在准备打仗,而是已经打输了。
杨子规能理解。毕竟他领来的那群人没有经历过如此残酷的场面,对战争有再多的坏印象也是他们想象中的。可是薛桥他们这几万人已经在尸山血海里泡了半年了,整队的人每天都处在无边的惊恐之中,草木皆兵。
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一边又一边的失败,而是一个又一个倒下的兄弟和看不见尽头的送死之路。
他们没有后来人的肮脏卑鄙不假,但凡事都有好坏两面。内心之中善良尚存的坏处就是他们太容易颓废放弃了,他们看到倒在脚下身边的兄弟时不会像后来人那样冷漠。愧疚、难过、恐慌都会成为击打他们心脏的重拳。这些人慢慢明白,退缩和投降虽然不是好事,但至少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死去了。
善良更多时候是为人称赞的高尚品德,但有时也会成为历史前进的绊脚石,或者垫脚石。
乌云已经压在整个军营上空半个月了,对死亡的恐惧紧紧勒着每个人快要枯竭的精神。训练的第十五个清晨,杨子规揉着哑了的嗓子,望向远处站在一起却没什么凝聚力的队伍。
有时候他也会想,要不就这样吧,剩下的几天得过且过。我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活不下来那就是他们的命数已到。
但是在看见那些年轻的脸庞时,他又会想,如果挺过了这几天,??那些本该洋溢着幸福的脸庞上会不会出现久违的光芒呢?
毕竟没有谁是不渴望一根在绝望时伸到自己面前的绳子的,也几乎没人会冷血到看着别人被利刃刺穿,血都贱到自己脸上了,还仍然无动于衷。
所以,他就靠着这样的念头,拖拽着这些人一步一步在泥泞的小路上,缓慢地走到了今天。
“开始训练!”
“是,将军——”懒洋洋的调子在军营外的一片空地上空响起,似乎大家都把训练当成了一场很快就会结束但是没有结局的游戏,都很不在意。
杨子规默默将这幅场景收在眼底。这个时候是他每天最为挫败的时候。每次他好不容易给自己鼓起劲,都会有一盆冷水及时地从头浇到尾。
他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照常拿出剑,开始了扯着嗓子吼的日常。
杨子规穿梭在举着剑的人群间,帮一个人纠正动作,一匹飞奔过来的快马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将军,不好了将军!”那人驾着棕马,慌张地在杨子规面前急刹车,“将军,敌军,敌军杀过来了!”
杨子规眼皮猛跳的同时,身后的人也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