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能将军,”其中一人潇洒地否定了杨子规的话,“我们这些年轻人劲儿可多着那,要适当消耗一下。”
杨子规表示自己听不下去了。
什么叫我们这些年轻人,自己二十七岁的大好年纪已经不配当一个年轻人了吗?
找了不少乐子,杨子规便回了马车,打算再眯一会儿。
盖好毯子后,杨子规缩在被子里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迷迷糊糊间,他感到马车向下颤了颤。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上来了。
杨子规砸砸嘴。
不过事实证明,只有花寻归在身边,他才能安心地睡过去,并保证自己不会做太吓人的噩梦。
睡到某一个时刻,杨子规突然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身上凉飕飕的,一看,原来被子掉到地下了。他烦躁不安,将被子捡起来盖好,看着天色约莫还能睡一会儿。再闭上眼时,他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知道明天又要长途跋涉需要消耗很多体力,杨子规逼迫自己睡过去。但是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杨子规不仅没有进入状态,反而更加清醒了。
“啧。”他掀开被子,悄悄下了车。
车外的风景也不能让他的心情变好。死人堆积成山,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杨子规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引魂者,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好的,便强忍着恶心,站到死人堆中央。
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实在看不下去吧了。
一把枫叶被撒到半空中,挥挥洒洒飘下,在落到每一个尸体上空的时候被一股力量拖住,就那么漂浮在把空中打着转,像找不到方向一样。
“以魂之名,枫灵听我号令。”
霎时间,所有没头没脑的枫叶被注入了灵魂,皆昂首挺胸等待号令,一时间营地周围光芒万丈,若不是杨子规开了屏障,那光芒能穿越数十公里的山川。
“魂灯现,魂灵收,魂魄归!”
小巧玲珑的金色枫叶用脑袋尖点了点身下的尸体,一盏盏魂灯便显现在杨子规面前。当所有魂灯都浮现的时候,杨子规着实震惊了,这些灯无一例外被黑雾层层包裹,不断往外冒着黑气。若是一盏还好,成百上千盏黑灯汇集在一起,是人间不曾多见的场面。
这些黑雾压的得杨子规喘不过气。他不敢多看,迅速地收完所有的灯,然后将所有魂灵一齐送入了林山海。
为了避免这些亡魂追责,他将他们送入林山海后没有多做停留,逃命般回到营地。
全部的尸体都处理完了,杨子规大大松了口气,心里顺畅了不少。
这时东方天际已经微微泛白了。杨子规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马车,一转身在树林间瞥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他不断招手。
“雪姐姐?你怎么来了!”杨子规又惊又喜,大步走向毫无征兆就出现在这里的韩姜雪。
韩姜雪摘下杨子规第一次见她时她带的那个黑色面纱。
“我这不要去办事,恰好路过这里,就想来看看你们的进展怎么样了。”
“挺好的。虽然进度有些慢,但是效果不错,至今还是挺太平的。”
韩姜雪呛了一下,扶着杨子规的肩膀无力地指向杨子规身后的大片狼籍:“你管这叫太平?”
“这还好吧,过两天才是真正的战乱吧。”杨子规耸了耸肩。
”韩姜雪一脸无语地拍了拍杨子规的肩膀:“行,一定小心点。对了,知了没惹什么乱子吧。”
“没有没有,放心好了。”
“那就好,”韩姜雪像是老母亲看见多年未见的儿子娶妻生子了一样踏实,“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杨子规给了韩姜雪一个拥抱:“姐姐也保重。”
送别韩姜雪后,杨子规处理好自己的作案轨迹,偷摸上了马车。神奇的是,他这回不用两分钟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大家都早早醒了过来。
这附近没有什么水源,不过好在离城镇近,杨子规拿不定主意,便把知了叫过来商量。
“将军,我们昨天去看了,这前面两公里的地方有一条河流,能够兄弟们洗脸吃饭什么的。城镇虽然离得近,但是找水什么的还是很麻烦,再说我们带的盘缠也不多,还是能省点就省点吧。”
于是,他们这一大队人马没有多做停留,一路紧赶慢赶,用了十几天时间就赶到了倒数第二个目的地:雀角山。
离开京城半个月,杨子规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一路的那座山。
如今正处寒冬腊月,雀角山早已一片光秃秃,别说有没有枫叶了,但看那漫山遍野的灰色树干简直是死气沉沉的,此番景象是真的让人开心不起来。
不过这一切都是杨子规还没到山脚时的想法。
当他真正踏上了通往雀角山半山腰的那条曲折的小路,他才发现他完全没有因为景色的单调而难过。对他来说,无论雀角山是什么样子的,是毫无生机的还是生机勃勃的,这都是他的雀角山,属于他和花听的雀角山。
雀角山对于他的意义,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