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阴森的回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臣服之中。
苏璟深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这些匍匐的鬼众身上停留半秒,仿佛只是拂去了些许尘埃。
他步伐依旧,身影迅速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唯有冰冷的焦灼和不容动摇的目标。
他循着对安与哲气息那一丝微弱的感应,以及地牢特有的阴秽死气的指引,无视所有岔路和幻象,坚定不移地向着宫殿最深处、最黑暗的囚牢方向,疾步而去。
身后,只留下一条被绝对力量瞬间肃清的、死寂的通道。
地牢深处,那比鬼域任何一处都要浓稠的黑暗与死寂,被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哒”声划破。
玄铁锁链,其上刻印的压制符文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幽光消散在空中。
那禁锢了法力与行动的冰冷造物,如同失去生命的死蛇,颓然从安与哲的手腕滑落,重重砸在潮湿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几乎就在锁链坠地的同一瞬,安与哲周身那层因力量被压制而显出的、极易令人误读的脆弱感瞬间消散殆尽。
一股磅礴而内敛的、属于还魂之主的力量如同沉寂的深海骤然苏醒,无声地涤荡开来,驱散了周遭令人不适的阴秽之气。
他甚至没有活动一下被禁锢许久的手腕,只是微微抬眸,那双万年冰封的深潭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尘埃落定般的了然。
就在这时,地牢入口处那扭曲的光线微微晃动了一下。
“怎么这么狼狈?”
来人发出一声略带戏谑的咂舌声,打破了地牢里刚刚重新凝聚的寂静。
他的声音带着仿佛万事万物皆可调侃的跳跃腔调,在这阴森的地牢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寒意。
安与哲闻声,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门口的方向。
即使刚刚脱离桎梏,即使身处这等污秽之地,他的姿态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只是从一场小憩中醒来,而非刚刚挣脱囚笼。
只见地牢那粗壮的黑铁栅栏门外,一道身影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
来人穿着一身与这阴森地格格不入的浅色现代装束,身姿舒展,嘴角噙着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的微笑。
不是苏璟深又是谁?
然而,此刻的苏璟深,与平日里那位温润如玉的大学老师已然不同。
他周身的气息依旧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却是一种深不可测的、与这鬼域浑然一体的威严与从容。
那双总是盛满春风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澈依旧,却深邃得仿佛能洞穿轮回,映照出千年岁月的沉淀。
这不是苏璟深对安与哲的探望。
这是千澈,跨越时空,来寻他的同袍,清岑。
安与哲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极致冰冷的深眸中,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光。
如同极寒冰原上,终于透下了一缕千年未见的暖阳,虽未能融化冰川,却足以照亮深藏的裂隙。
沉默在弥漫,却并非尴尬,而是一种流淌了太多岁月、早已无需言语填塞的默契与沉静。
但若有第三位古老的存在在此,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两股同样强大而古老的幽冥气息,在经过千年的分离与尘世的蹉跎后,再次相遇时,是何等的和谐与稳固。
仿佛还魂门深处那缺失的一角,终于归位。
半晌,安与哲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似乎是对苏璟深那调侃语气的一种无奈回应,又像是拂去某种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冰封般的唇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时裂开的第一道细缝,转瞬即逝,却真实地晕开了一丝极淡的、唯独面对眼前之人时才会流露的柔和。
“谁让你来的晚。”
安与哲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把清冷的调子,但若是极其熟悉他的人,便能听出那冰冷之下,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松缓的意味。
苏璟深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踱步走进地牢,随即将那只燃到一半,用来引路的隐香摁灭,扔向了角落里。
他无视了地上那摊断裂的锁链,目光在安与哲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看着,你这灵力都恢复了,怎么做到的?明明还没到时间呢。”
苏璟深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好整以暇,眼神里的笑意却温暖真实。
“柳居遥烧。”
安与哲微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素袍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不存在的灰尘。
听见这名字,苏璟深不禁挑眉明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安与哲目光极快地从上到下扫视了苏璟深一遍,确认他到访无恙后,那丝微不可察的柔和似乎又沉淀了下去,重新被冰封覆盖,但并非拒人千里,而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安心。
“你来说明,已经知道沐甚的身份了。”
他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周围弥漫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庞大幽冥之力便温顺地收敛入体。
地牢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是那冰冷的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两位冥主无形威压交织的余韵。
“当然。”苏璟深耸肩。
“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秘密。”苏璟深敛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