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此刻最需要的——绝对的信任。
她信任南弋能理解她的意图。
她信任南弋能克服恐惧。
她信任南弋能精准地执行这最后的,残酷的指令!
这份沉重的、以生命为代价的信任,压得南弋几乎窒息,却又在绝望的深渊中,点燃了一簇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火焰。
南弋的眼眶通红,手指压下扳机,看着对面那张冷静如水的脸庞,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又一幕。
韩宁,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孩,永远是她们之中最可靠的存在,仿佛有她在,任何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她的高冷,只是她的不善言辞,但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地向她们打开心扉。
她漂亮,她聪明,她勇敢,她是她们最好的朋友!
永远,不变的,朋友。
韩宁看着南弋,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地顺着她的手心往外流。
“开枪。”韩宁的唇瓣微动。
“韩宁…”南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破碎的呼唤,仿佛在告别,又仿佛在确认。
然后,在韩宁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的注视下,在季恒惊怒交加的咆哮声中,在脖颈血网即将彻底吞噬韩宁神智的前一刹那——
南弋的食指,带着韩宁赋予她的所有技巧、意志和那份沉甸甸的、超越生死的信任,坚定而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森林死寂的夜幕!
韩宁清晰地听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如同命运最终的宣判。
她能感觉到身前的季恒因恐惧和暴怒而爆发的、几乎要撕裂她双腿的疯狂挣扎骤然一僵。
紧接着,一股冰冷而灼热的、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狠狠贯穿了她的胸膛!
那是一种超越生理极限的痛楚,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
子弹撕裂血肉,击碎骨骼,精准地穿透了季恒那凝聚着核心鬼气的胸膛,然后毫无阻碍地、冷酷地钻入了她自己的心脏!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身体猛地一震,锁死季恒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属于自己生命的液体正疯狂地从胸口那个破洞涌出,浸透了冰冷的泥土,也浸透了季恒那正在溃散的鬼躯。
鬼气如同失控的毒蛇,在她体内疯狂反噬、逃逸,脖颈处那些狰狞的血色脉络如同被抽干了力量,瞬间黯淡、萎缩,却留下了永久的、如同荆棘烙印般的痕迹。
剧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也冲垮了那层名为“729”的、坚硬冰冷的外壳。
在意识被无边黑暗吞噬的边缘,在生命急速流逝的罅隙里,一种从未有过的、庞大到令她窒息的不舍,如同汹涌的暖流,猛地冲破了心脏的创口,淹没了所有的痛苦和冰冷。
她看到了南弋那张被泪水彻底模糊、写满绝望和破碎的脸庞。
那双眼睛,曾经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暖,此刻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即将失去一切的茫然。
南弋......叶子晞......
两个无声的名字在她残破的心尖滚过,带着无尽的眷恋。
她想起了疗养院黑暗中,南弋那道无条件信任的眼眸,想起了她不着调却无比真诚的调侃;想起了教室里,叶子晞那叽叽喳喳的嘹亮声音;想起了他们三一起经历的、分享过的、属于普通女孩的欢笑…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深埋心底的、属于“韩宁”而非“729”的温暖碎片,此刻如同走马灯般清晰闪现。
这短暂的一生,充斥着黑暗、血腥、欺骗和冰冷。
她是组织最锋利的刀,是游走于死亡边缘的幽灵。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失去,习惯了将心冻结成冰。
可直到此刻,当死亡冰冷的镰刀已经触及脖颈,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她如此贪恋她们带给她的那一点光!
那一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暖,是她灰暗人生中唯一的色彩,是她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火种!
她不想死!
她舍不得死!
她还没有…好好当过一天“韩宁”,没有真正地、毫无负担地拥抱过这份友情!
这份强烈到撕心裂肺的不舍和遗憾,如同最纯净的熔岩,在死亡冰冷的侵蚀下,硬生生地从她干涸了二十多年的眼眶中,淬炼出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它挣脱了杀手的冷酷枷锁,挣脱了鬼气的污秽侵蚀,挣脱了生命急速流逝的引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她因剧痛而微微睁大的眼角滑落。
那滴泪,是她此生唯一的泪。
它在韩宁苍白如纸、爬满血色荆棘烙印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凄美而绝望的轨迹。
它折射着森林破碎的月光,映照着南弋绝望的脸庞,也映照着韩宁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无比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有遗憾,有解脱,有对朋友的深深眷恋…
唯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命令被执行的怨恨。
唯美得令人心碎,凄惨得令人窒息。
这颗泪珠,是冷酷杀手“729”的终结,也是“韩宁”这个人,在生命最后一刻,对温暖人间发出的、最微弱也最深刻的叹息与告别。
泪珠滑至下颌,在即将滴落的瞬间,韩宁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南弋撕心裂肺扑过来的身影,和那滴承载了她全部不舍与温柔的泪,终于脱离了她的身体。
如同流星般,坠向身下被鲜血浸染的冰冷大地。
而她的嘴角,似乎,在永恒的黑暗降临前,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