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弋被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
她看到韩宁恢复清醒的狂喜瞬间又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冻结——韩宁浑身浴血,红纹狰狞,正用身体死死锁鬼气滔天的季恒。
而韩宁的命令,如同惊雷般在她的耳边响起!
开枪?
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燃烧,季恒必须死!否则她们都活不了,韩宁在用生命为她制造机会!
然而,当她颤抖的目光看向两人纠缠的位置时,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浇灭了那火焰。
韩宁仰躺在地,季恒被她双腿锁住,胸膛正对着韩宁的胸膛!两人的要害几乎重叠!
一旦开枪,那子弹必然会穿透季恒虚幻却凝聚的鬼躯,然后……毫无阻碍地射入韩宁的心脏!
这等于让她亲手杀死韩宁!
“不行......”
南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被击飞时都得更厉害,巨大的矛盾如同两只巨手,狠狠地撕扯着她的灵魂!
一边是韩宁决绝的命令和赴死的眼神。
她清晰地看到了韩宁眼中的含义——这是唯一的机会!
用她韩宁的命,换季恒的命,换她南弋活下去的机会,韩宁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囚笼和牺牲品。
另一边是亲手杀死挚友的恐怖。
那冰冷的枪口,对准韩宁的胸膛…扣动扳机…鲜血迸溅…韩宁倒在她面前…她做不到!她宁愿自己死,也绝不可能对韩宁开枪!
这份恐惧和抗拒,甚至压过了对季恒的憎恨和对死亡的畏惧!
“弋弋!”
韩宁的嘶吼带着鲜血的泡沫,她的双腿在厉鬼的巨力挣扎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锁技随时可能崩溃。
南弋惯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全然崩塌,她的手颤抖着伸向地上的枪,却又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
理智告诉她韩宁是对的,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韩宁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但情感,那份对韩宁深入骨髓的信任和羁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地禁锢着她的手指。
韩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鬼气和剧痛彻底吞噬。
她看着南弋痛苦挣扎、迟迟不敢动手的模样,心中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冰冷的焦急和一丝深藏的悲凉。
她猛地低下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身下挣扎的季恒,也对着崩溃边缘的南弋,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最后的,决绝的咆哮,“南弋!这是最后的命令,开枪!”
韩宁的眼神死死锁定南弋,那里面没有哀求,只有命令。
是杀手在绝境中下达的、不容置疑的最后指令!
是“729”在用生命做赌注,赌南弋的信任和勇气,赌那颗子弹能终结一切。
南弋看着韩宁决绝的眼神,看着她脖颈上狰狞的血网,看着她因剧痛和压制而扭曲却无比坚定的脸庞,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命令…
“记住,瞄准。”韩宁平静地示意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时间仿佛凝固,森林的阴风停止了呼啸,只剩下季恒愤怒的嘶吼和韩宁诀别的指导。
南弋的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伸向身侧的武器。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仿佛握住了韩宁最后的嘱托和她自己的命运。
她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无法模糊韩宁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
熟悉的轮廓和重量却在此刻带来地狱般的灼痛,她的指尖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细微的痉挛都牵动着全身的神经。
枪口,颤抖着,对准的……是她朝夕相处的朋友,是那个教她握枪的人!
“弋弋,扣动扳机时,你的信念要比子弹更快,精准,源于绝对的专注和…信任。”
韩宁清冷而耐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响,清晰得如同昨日。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瞬间刺穿了她濒临崩溃的意识。
信任!
这两个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南弋的心上!
那个教会她信任枪械、信任技巧、甚至…信任自己判断的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上,脖颈爬满狰狞的鬼纹,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意志锁住厉鬼,嘶吼着命令她开枪!
命令她用这把被教导握住的武器,射穿两人的身体!
残酷的讽刺,绝望的轮回。
她曾经在韩宁的指导下,练习如何精准地射穿目标的“心脏”。
韩宁告诉她,那是效率,是确保目标无法反击的关键。
她学得认真,因为那是韩宁教的,是她信任的朋友分享的技能。
如今,她要实践这份“精准”了。
目标,是韩宁活生生的心脏!
她看着韩宁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死死锁住厉鬼、因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的腿,看着那不断搏动蔓延的、象征死亡侵蚀的血色脉络。
韩宁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她,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决绝和命令。
那份决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南弋最后的犹豫。
韩宁在用生命践行她教给她的东西。
精准——锁住要害
效率——同归于尽